周氏闻言,微微抬头,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婉,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言重了。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日理万机,臣妾身为后宫之人,不能为陛下分忧,已是愧疚,岂敢有半分怨言?”
她的声音轻柔,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爱妃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朱由检点了点头,侧身引着她往御书房内走去,
“外面风大,进来说话。”
“谢陛下。”
周氏微微颔首,跟在朱由检身后,缓步走入御书房。
她目光轻轻扫过殿内,只见龙案之上堆著如山的奏折,笔墨散落,
地上还有些许摔碎的茶盏碎片,显然陛下这些日子,过得极为操劳。
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陛下,您整日操劳朝政,也要保重龙体。”
周氏走到桌边,亲手拿起茶壶,为朱由检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中,轻声叮嘱,
“国事再重,也不及陛下万金之躯重要,若是龙体有恙,这大明江山,又该依靠谁呢?”
一句朴实的话语,却戳中了朱由检的心坎。
前世他是送外卖的穷小子,无人关心他累不累,无人叮嘱他保重身体;
穿越过来当了皇帝,满朝文武要么心怀鬼胎,要么唯唯诺诺,所有人都只在乎他这个皇帝能不能稳住江山,
唯有眼前这个女子,真心实意地关心他的身体。
朱由检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也暖烘烘的。
天启七年九月,紫禁城奉天门广场晨光熹微,鎏金瓦顶被朝露浸得温润,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勋臣外戚、公侯伯爵按品级肃立,乌纱官袍与锦绣蟒袍交叠,鸦雀无声。
这是朱由检登基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朝会,早早的,百官便已在午门外等候,无人敢迟半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新君登基不过数日,雷厉风行收锦衣卫、杖毙客氏、起复孙承宗李邦华等旧臣,
手段之稳、心性之深,远胜先帝,完全不像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天子,
反倒像浸淫朝政数十年的老辣帝王。
尤其是魏忠贤的态度转变,更是让所有人心惊。
昔日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如今在新帝面前恭顺得如同一条老狗,
不仅主动献银,听说还以陛下的名义包揽了毛文龙的全部赏赐,半点昔日气焰都无。
阉党官员人人自危,东林党人则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但却不敢轻举妄动——谁也摸不准这位新君的脾气,更不敢断定,他到底是要清阉党,还是要用阉党。
不过所有人都以为,今日朝会,必是新帝定调立威之日。
丹陛之上,司礼监太监手持静鞭,三声脆响震彻广场。
“陛下驾到——”
王承恩尖细的唱喏声穿透晨雾,朱由检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腰束玉带,脚踏云纹靴,缓步走上御座。
他身姿挺拔,面容尚带少年青涩,可一双眼眸沉如寒潭,扫过阶下百官时,
无形的威压瞬间铺开,连平日里最桀骜的勋贵都下意识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御座立定,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山呼海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殿宇,礼数周全。
“平身。”朱由检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带着帝王独有的沉稳威严。
百官直起身,垂手肃立,目光齐刷刷落在御座之上,等待新君开口。
按照朝会旧例,本当由内阁首辅进呈政务、六部奏报事宜,可今日无人敢先言。
朱由检端坐御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直接开口:
“今日首朝,只议两事。”
百官屏息。
“第一事,册立中宫。”
朱由检声音清朗,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信王妃周氏,温婉贤淑,克俭持家,母仪之范,允宜正位中宫。
朕今日颁旨,册周氏为皇后,入主坤宁宫。”
一语落定,全场无人意外。
信王妃乃是陛下潜邸旧人,贤名早传,册立为后乃是天经地义,
既合礼制,又安后宫,更无半分党争牵连,堪称最稳妥的决定。
百官再次躬身:“陛下圣明,恭贺皇后娘娘正位坤宁宫!”
阶下,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等勋贵首领面色平和,
外戚周奎更是喜不自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女儿正位中宫,他这国丈的位置便稳如泰山了。
“第二事,封赏边功。”
朱由检话音一转,提及辽东,
“皮岛总兵毛文龙,宁锦之战率部袭扰后金后路,牵制敌兵,解锦宁之危,劳苦功高。
朕意:赏毛文龙银五万两、粮八万石、绸缎百匹,加太子太保衔,荫其子为锦衣卫百户;
东江镇全体将士补发三月粮饷,阵亡将士双倍抚恤。”
此言一出,武将队列顿时一片动容。
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