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连忙收敛心神,不敢有半分懈怠,脑中飞速回忆著毛文龙的底细、东江镇的局势、辽东的战局,
片刻后,才抬起头,语气沉稳:
“回皇爷,依老奴愚见,毛文龙此人,可用,可赏,却不可重赏,更不可放大权。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前倾身子:“细细说来。”
“是。”
魏忠贤躬身应道,条理清晰地开口,
“首先,毛文龙必须赏,而且要立刻赏。
东江镇孤悬海外,数万将士皆是辽民出身,无依无靠,全靠一口粮饷撑著,
他们是钉在皇太极后背的一根钉子,后金每次入关,东江镇必定抄其后路,让鞑子不敢久留。
若是赏迟了、赏轻了,东江将士心寒,万一散了伙,或是被后金策反,我大明辽东防线,便会瞬间破掉一个大洞!”
“其次,赏什么,大有讲究。”
魏忠贤顿了顿,继续说道,
“毛文龙此人,有本事却也桀骜,性格刚烈,又远在皮岛,朝廷难以形成有效节制,
若是封他高官厚禄,给他太大实权,他必定骄纵,到时候尾大不掉,成了一方藩镇,反而成了朝廷的祸患。”
“所以老奴以为,赏银、赏粮、赏绸缎,再给毛文龙本人加太子太保衔,
也可以荫封其子,麾下将士全员补发三个月粮饷,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即可。”
“官爵不必再升,兵权不必再扩,用实打实的钱粮稳住军心,用虚衔荣耀笼络毛文龙本人,
既让他知道朝廷的恩典,又让他不敢有半分异心,这便是最稳妥的法子。
魏忠贤一番话说完,条理分明,利弊剖析得淋漓尽致,
连朱由检都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老魏果然有两把刷子!
坦白说,他心中原本的盘算,与魏忠贤所说多少还是差了一些,
魏忠贤久居高位,对边将的拿捏更显老道,连虚衔、荫封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远比他的想法靠谱得多。
“说得好。”
朱由检抚掌轻笑,语气中满是肯定,
“老魏,你果然没让朕失望,就按你说的办。
即刻拟旨,派专人快马加鞭送往皮岛,赏赐银五万两,粮食八万石,绸缎百匹,
毛文龙加太子太保,荫其子为锦衣卫百户,东江镇全体将士补发三个月粮饷,阵亡将士按双倍抚恤!”
五万两白银、八万石粮食,从魏忠贤送来的五十万两中支出,绰绰有余,既能稳住毛文龙,又不会伤筋动骨。
魏忠贤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皇爷圣明!奴婢遵旨!
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安排人筹备粮饷,确保一路畅通,绝不敢有半分克扣,尽数送到东江将士手中!”
顿了顿,他继续道:
“皇爷,奴婢这些年在先帝身边当差,小有积蓄,
如今国库空虚,这笔封赏,奴婢出了!毛帅率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吃糠咽菜,守我大明边疆,
奴婢身为皇家家奴,理当为皇爷分忧,为前线儿郎尽一份心力!
这笔赏赐,奴婢三日内便筹措齐全,以皇爷的名义直接派人送往皮岛,
朝廷不用出分文,全算奴婢对皇爷的孝敬!”
他此刻心中彻底安定,陛下不仅听了他的建议,还立刻付诸实施,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点钱虽然不少,但他还是出得起的,而且怎么可能他一个人出?
他下面的人这些年也没少拿,总不能只进不出吧?那以后出了事可别找我老魏。
从今往后,他老魏再也不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待死阉党,
而是陛下手下的朝堂柱石,是替陛下打理朝政、筹措钱粮的左膀右臂!
朱由检闻言,心中直接给魏忠贤点了一万个赞!
这老家伙,也太懂事儿了!
这可是省了不少钱啊,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好!”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魏忠贤面前,亲手扶了他一把,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
“老魏,你能有这份心,朕心甚慰!有你在朕身边分忧,大明何愁不兴?此事便依你,三日内筹措齐全,不得有误!”
魏忠贤被陛下亲手搀扶,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连忙躬身道:
“奴婢遵旨!定不负皇爷所托!”
又叮嘱了几句朝堂事宜,朱由检才挥了挥手:“去吧,记住,安分守己,朕绝不会亏待你。”
“奴婢谨记皇爷教诲!”
魏忠贤倒退著走出御书房,出门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又得重用的狂喜。
看着魏忠贤离去的背影,朱由检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重新坐回龙椅之上,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魏忠贤这边稳住了,边将毛文龙也稳住了,接下来,便是整顿朝堂,逐步夺权。
如今的六部尚书,基本全是魏忠贤安插的阉党亲信,尸位素餐,贪腐成性,不堪大用。
他若是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