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沉声道:“谁敢乱嚼舌根,朕拔了他们的舌头。皇嫂不必理会旁人闲言。”
“陛下,闲言碎语尚且是小事,乱了祖宗规矩、坏了后宫根本,才是大事。”
张皇后语气郑重,
“大明以孝治天下,以礼立朝。我是先帝皇后,自当安居别宫,静心礼佛,为先帝守节,为大明祈福,不干预后宫庶务,不占据中宫之位。
这是本分,也是自保。”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微微压低,多了几分只有二人才懂的通透。
朱由检心中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张皇后的深层用意。
她不是在退让,是在避嫌,是在自保,更是在帮他。
先帝后宫,历来牵连甚深。
她若是继续居于坤宁宫,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甚至被卷入党争之中,到时候,她不想惹事,事也会找上门。
而她主动搬出坤宁宫,退居别宫,不问政事,静心礼佛,便是彻底斩断了与前朝朝堂、后宫外朝的所有牵连。
既保全了自身清白,也成全了新后的地位,更免去了朱由检的后顾之忧。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的女子,心中敬意更浓。
“还是皇嫂想得深。”
他轻叹一声,语气放缓:“皇嫂执意要搬,朕不拦你。
可坤宁宫乃是大内最尊贵的宫殿,除了这里,朕不知该让皇嫂住在哪里,才能配得上你的身份。”
张皇后见他松口,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轻声道:
“陛下不必为难。慈庆宫、仁寿宫,皆是之前太后、太妃安居之所,规制尊崇,清静雅致,最适合我静心礼佛。
我只需一处安稳院落,粗茶淡饭,晨昏礼佛,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慈庆宫?
”朱由检沉吟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皇嫂既然执意如此,朕便依你。
朕让人将慈庆宫修葺一番,一应陈设、用度、宫人,皆按皇后规制置办,不得有半分怠慢。
若是皇嫂再推辞,那朕便不准你挪宫。”
张皇后见他态度坚决,又一片诚心,便不再坚持,轻轻颔首:
“谢陛下恩典。”
而此时的皮岛却是另一番景象。
海风带着咸腥,吹得帅府檐角铜铃轻响。
毛文龙一身戎装,正坐在案前,看着刚从宁锦前线送来的塘报,嘴角还带着几分得意。
皇太极倾国之力攻锦宁,他这边出兵袭击昌城和辽阳,牵住后金后路,迫使皇太极回师,解了宁锦之围
这一份牵制之功,朝廷断没有不赏的道理。
“大人,京中快马还没消息?”亲将在一旁低声问。
毛文龙捻著胡须,淡淡一笑:“急什么。朝廷那边,自有分寸。这次宁锦大捷,咱们东江兵,也算立了奇功。”
他早已写好奏疏,把袭扰后金、牵制敌兵的功劳写得明明白白,只等北京一道圣旨下来,
加官进爵不敢说,只希望朝廷再拨一批粮饷,皮岛这数万将士,便能再撑一段时日。
而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龙椅上那位只爱做木匠的天子,早已经龙驭上宾。
而随着天启帝的驾崩,北京城里,一场天翻地覆的剧变,正在无声铺开。
皮岛之上,海风依旧。毛文龙只当是寻常的一天,等著京城的封赏佳音。
恰在这时候,信使跌跌撞撞冲上总兵府石阶。
“大人——京中急报!”
信使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毛文龙笑意僵在脸上。
他接过密函,只扫一眼,脸色唰地惨白,指节骤然收紧,几乎将信纸捏碎。
满堂寂静。
诸将只见毛文龙瞳孔骤缩,嘴唇哆嗦,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陛下驾崩了?”
他低声重复,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被人当头一棍。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先帝龙驭上宾。
信王朱由检,即皇帝位。
满室声响瞬间凝固。
毛文龙缓缓落座,心里七上八下
新君会不会认自己这份功劳?若是不认,那自己麾下这些儿郎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牵制敌人?
“传我令——全军戒严,加强哨探,防备敌军偷袭,京中之事,暂不外传。”
朱由检离开坤宁宫后又回到了乾清宫御书房,看着堆成小山的奏疏,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玛德,这还是批阅过挑出来的,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随手抽出来一份。
这是袁崇焕的奏疏,他看了一下内容:“毛文龙径袭辽阳,旋兵相应,使非毛帅捣虚,锦宁又受敌矣”
请功的,但没一会儿,朱由检火气又上来了,
玛德,这袁崇焕都被罢官了他的折子才递上来,内阁这群遭瘟的书生在干什么?
至于袁崇焕?他并不打算启用他,
这老东西,就让他自个儿玩泥巴去吧,不杀了他就算他的造化了,
别看满清修的史书就差把他写成一个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