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锦衣卫衙署内,却是一片肃穆。
飞鱼服、绣春刀,往来校尉皆是神色冷峻,脚步沉稳,这座天子亲军衙署,常年被一股威严与肃杀之气笼罩。
大堂之上,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正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神色倨傲。
下首站着几位千户,皆是他的心腹亲信,此刻正低声禀报著各地巡查缉捕的情况。
田尔耕身材魁梧,面容凶悍,他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全靠魏忠贤一手提拔,
这些年依仗着魏忠贤的权势,在锦衣卫内一手遮天,排除异己,贪赃枉法,
朝堂百官提及他,无不恨得牙痒痒,却又敢怒不敢言。
在他看来,锦衣卫便是魏忠贤的私产,自己这个指挥使,只要魏忠贤不倒,便无人能撼动。
“大人,骆养性那小子近日倒是安分,天天躲在百户所里,不敢露头。”
一名千户低声笑道,语气中满是轻蔑。
骆养性是骆思恭之子,骆思恭被魏忠贤排挤卸任后,田尔耕便处处打压骆家旧部,
骆养性虽有几分能力,却也只能屈居百户之位,毫无出头之日。
田尔耕嗤笑一声,把玩玉扳指的手微微用力:
“他爹都栽了,他还能翻起什么风浪?安分守己便罢,若是敢蹦跶,直接拿下,扔进诏狱,让他尝尝滋味。”
“大人英明!”
众人齐声附和,大堂内满是阿谀奉承之声。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连行礼都忘了,气喘吁吁地喊道:
“大人!大人不好了!宫里传旨的公公到了!”
田尔耕眉头一蹙,面露不悦,厉声呵斥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宫里传旨罢了,大惊小怪!”
在他看来,无非是魏忠贤那边有什么吩咐,让宫中太监以陛下的名义传旨也是常事,不值得如此惊慌。
可那校尉却脸色惨白,声音带着颤抖:
“大人,不是不是九千岁那边的意思,是是陛下的圣旨!而且而且是传给骆养性的!”
“什么?”
田尔耕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陛下的圣旨?传给他?骆养性一个小小百户,陛下能给他传什么旨?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仅田尔耕,大堂内的一众千户也皆是满脸疑惑,
骆养性无才无势,又无背景,怎么会入了陛下的眼?这实在太过蹊跷。
“属下不敢听错!”
那校尉连忙躬身,声音愈发急促,
“传旨公公就在衙署门外,说要宣陛下圣旨,召骆百户接旨,还说还说要大人您亲自出迎!”
田尔耕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虽依仗魏忠贤,但也知晓皇权威严,陛下亲自传旨,他万万不敢怠慢。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随我出迎圣旨!”
一行人快步赶到衙署大门外,只见一名身着蟒衣的传旨太监正立于锦衣卫衙门内,神色肃穆。
田尔耕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率属下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锦衣卫官员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万岁。
传旨太监淡淡扫了田尔耕一眼,并未多言,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高声道:
“锦衣卫百户骆养性何在?”
骆养性此刻也已闻讯赶来,他刚从乾清宫领旨,心中还带着激动与忐忑,
听到传旨太监呼唤,连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臣骆养性在!”
传旨太监满意点头,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依附权宦,专权跋扈,排除异己,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久失其职,不堪任用。
今革去田尔耕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削夺所有官阶俸禄。
特命锦衣卫百户骆养性,暂代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执掌锦衣卫大小事务,
清查田尔耕党羽,整顿诏狱,监察天下,凡遇要务,即刻密报朕躬。
田尔耕所涉罪状,著骆养性严查严办,不得徇私。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锦衣卫衙署门前瞬间死寂一片。
田尔耕僵跪在地上,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传旨太监手中的圣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革职?陛下竟然直接革了他的锦衣卫指挥使一职?还给了他这么多罪状?
他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他是九千岁魏忠贤的心腹,是魏忠贤一手提拔起来的,
陛下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怎么敢动他?怎么敢动九千岁的人?
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传旨太监念错了!
“公公!”
田尔耕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狰狞与不信,厉声质问道,
“您是不是念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