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负手立在窗边,望着檐外沉沉的天色,
方才魏忠贤躬身退去时的恭顺模样还在眼前,
可他心里清楚,这老阉货的忠心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若稍有不慎,对方便可能反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陈设,龙椅上的鎏金纹路在微光中泛著冷光,
这大明的权柄,他必须牢牢攥在手里,一丝一毫都不能旁落。
不多时,殿外传来王承恩尖细的通传声:“启禀皇爷,锦衣卫百户骆养性,在殿外候旨。”
“传。”
朱由检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自带帝王威严,
他缓步走回龙案后坐下,指尖轻按在奏折上,目光落在殿门方向。
锦帘被缓缓挑起,一道身着飞鱼服的身影躬身而入。
来人三十许年纪,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谨小慎微,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只是迈进殿门时,脚步不自觉放轻,透著几分忐忑。
正是锦衣卫百户骆养性,他爹骆思恭曾连任三朝锦衣卫都指挥使,家世显赫,
可他如今不过是个百户,在锦衣卫中算不上拔尖,骤然被天子召见,心里早已七上八下,不知是福是祸。
骆养性走到殿中,不敢抬头直视龙案后的帝王,双膝一弯,稳稳跪倒在地,声音恭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锦衣卫百户骆养性,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额头贴地,腰背弯得极低,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大气不敢出。
按说,他们这些官员见到朱由检其实是不需要下跪的,只需要拱手作揖就可以了,
因为在洪武四年的时候,太祖朱元璋就废除了跪拜礼,哪怕是平头百姓见到皇帝都不需要跪拜,更别说官员,
但他内心却很是忐忑,不由得行了跪拜礼,
因为在这乾清宫内,每一寸空气都透著皇权的威压,让他浑身紧绷,生怕行差踏错,招来杀身之祸。
至于说前面的老魏他们行跪拜大礼?因为他们是太监,在权贵眼里,太监是人吗?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他的紧张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开口让他起来,也没有纠正他,殿内只余烛火燃烧的声响,这份沉默让骆养性愈发惶恐,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他暗自思忖,自己近日并无异动,也未牵涉朝堂纷争,陛下突然召见,究竟是为何事?
莫非是父亲旧年有什么案子被翻了出来?
还是锦衣卫内部出了纰漏,牵扯到自己?
这般煎熬持续了片刻,朱由检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臣遵旨。”
骆养性心头一跳,缓缓抬起头,目光不敢与朱由检对视,只敢落在对方的龙袍衣角,神色愈发恭敬。
“你爹骆思恭,任三朝锦衣卫都指挥使,恪尽职守,替先帝们监察朝堂,震慑奸邪,有功于大明。”
朱由检先提及他的家世,语气带着几分肯定,见骆养性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话锋却未停顿,
“只是你入锦衣卫多年,如今却只做了个百户,是你能力不足,还是有人压制于你?”
骆养性闻言,心头一震,连忙再次躬身:
“臣愚钝,资质平庸,不及先父万一,能居百户之位,已是圣恩,不敢奢求其他。
他这话半真半假,父亲卸任后,田尔耕把持锦衣卫,处处打压骆家旧部,
他虽自认为有才干,却也只能屈居百户,可这话万万不能在皇上面前说,
否则便是妄议上官,也显得自己格局狭小。
朱由检轻笑一声,这笑声落在骆养性耳中,却让他愈发不安。
他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怕是瞒不过皇爷。
果然,下一刻朱由检便直入正题,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朕今日召见你,是有一桩重任托付于你。田尔耕依附魏忠贤,把持锦衣卫多年,专权跋扈,贪赃枉法,早已不堪重用。
朕决意,免去田尔耕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命你暂代锦衣卫指挥使,执掌锦衣卫大小事务。”
这话如惊雷般在骆养性耳边炸开,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甚至忘了维持恭敬的姿态。
锦衣卫指挥使!那是锦衣卫的最高长官,掌巡查缉捕、监察百官、诏狱刑讯之权,
是天子亲军的统帅,何等尊崇的位置!他一个区区百户,竟能一步登天,跃居此位?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惊喜过后,无尽的惶恐瞬间席卷了他。
他瞬间低下头,再次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急切的推辞:
“皇爷!不可啊!臣万万不敢领命!”
他连连叩首,
“臣不过是个小小百户,才疏学浅,阅历不足,连百户的差事都需尽心竭力方能办好,怎敢执掌锦衣卫这等要害部门?
指挥使一职,关乎朝堂安稳,关乎皇爷安危,臣实在难当此大任,恐辜负皇爷圣恩,误了大明的大事!
还请皇爷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骆养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