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早已想过要废除尊号、拆毁生祠,可却迟迟不敢动手。
一来,他怕先帝旧部觉得他示弱,人心涣散;
二来,若是贸然行事,也会让东林党人觉得他可欺,步步紧逼。
如今陛下主动开口,让他废除尊号、拆毁生祠,可以说是正中他下怀,替他解决了心头最大的隐患!
这不仅不是削权,反而是陛下在帮他摘去祸根,保全他的性命与地位!
陛下此举,既削去了他外在的锋芒,让他不再那么扎眼,平息朝野上下的非议,又能堵住东林党人的嘴,减少弹劾他的借口,
同时也是在提醒他,恪守本分,不忘自己的身份。
魏忠贤越想越觉得陛下圣明,心中对朱由检的感激与敬畏又多了几分,他再次磕了一个头,
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无比的恳切:“皇爷放心,老奴今日回去,便即刻传下指令,废除‘九千岁’尊号,
凡有再称呼者,以僭越论处!各地生祠,老奴也会命人连夜督办拆毁,务必将木料石料尽数用于赈灾与修缮民生工程,
绝不让一丝一毫的民脂民膏白白浪费,也绝不让半分痕迹留存,以免再惹朝野非议,辜负皇爷的体恤与恩典!”
他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枷锁终于被卸下,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以前他顶着“九千岁”的名头,建著遍布各地的生祠,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夜夜难安,生怕哪天祸事临头,
如今陛下一句话,便让他摆脱了这一切,只需安心替陛下办事,便能保全自身,
这于他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真切轻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聪明人啊。
“嗯,”
朱由检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平静,
“去吧,办事利索些,莫要拖沓,也莫要滋生事端。”
“老奴遵旨!定不负皇爷所托!”
魏忠贤再次恭敬叩首,这才缓缓起身,脚步轻快地朝着殿门外走去,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有先前的惶恐与沉重,反倒多了几分踏实与坚定。
待魏忠贤走出乾清宫,锦帘被小太监缓缓放下,隔绝了殿内外的视线,
乾清宫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朱由检与王承恩二人。
王承恩始终垂著身子,站在一侧,大气不敢出,方才陛下与魏忠贤的一番对话,
尤其是陛下最后吩咐废除尊号、拆毁生祠,以及魏忠贤那出乎意料的反应,都让他心惊不已,
同时也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愈发敬畏。
他跟随原本的信王多年,又侍奉信王成为新皇数日,今日才算真正看清陛下的手段,
看似平淡无奇的几句话,却字字珠玑,既敲打了魏忠贤,又保全了他,
还让他心甘情愿地俯首听命,这份帝王心术,实在是深不可测。
朱由检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走到殿中,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独有的深沉:
“大伴,你方才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了?”
王承恩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恭敬回道:
“回皇爷,奴婢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了。”
“你觉得,魏忠贤今日所言所行,是真心实意,还是虚与委蛇?”
朱由检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寻。
王承恩心头一凛,他知道陛下这是在考校他,也知道这话万万不能说错,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皇爷,奴婢瞧着,魏公公今日所言所行,皆是真心实意。
方才皇爷吩咐废除‘九千岁’尊号、拆毁生祠之时,魏公公眼中的释然与感激,绝非作假,
想来是真的明白了皇爷的体恤与圣意,也知晓了这虚名与僭越规制是祸非福,
故而才会如此痛快应允,心中并无半分怨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魏公公本是阉宦,权力皆源于皇家,先帝驾崩后,他便如无根浮萍,心中定然惶恐不安,
皇爷留他性命,许他荣华富贵与身后哀荣,已是天大的恩典,
如今又替他摘去祸根,他定然是满心感激,只会死心塌地效忠皇爷,断不敢有半分虚与委蛇。”
朱由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王承恩虽无惊天动地的才干,却胜在心思细腻,忠心耿耿,能看清局势,这便足够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或许不错,魏忠贤今日,也或许有几分真心实意。
关键在于他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知晓何为保命之道,何为立身之本。”
他踱步走到梨花木椅旁坐下,抬手端起早已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愈发深沉:
“朕留着魏忠贤,并非全然信他,而是眼下的大明,离不开他。
你且想想,如今朕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