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趴在地上,浑身筛糠,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瑾的下场,是所有专权太监的噩梦,他以前只当是故事听,如今被新皇当面提起,才真切地感受到那刺骨的恐惧。
他和刘瑾一样,都是太监,都是靠着皇帝的宠信才权倾朝野,
刘瑾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也正是太监这一身份,让他们如同无根的浮萍。
“你和刘瑾、严嵩,都一样。”
朱由检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威严,
“贪,是你们的本性;专权,是你们的欲望。
可你们忘了,大明的天下,是太祖他老人家从蒙元鞑子手里抢回来的,是我朱家的天下,不是你们的。
你们的权力,是皇权的延伸,朕让你有,你才能有;朕让你无,你就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魏忠贤,缓缓道:“严嵩贪,可他能帮嘉靖帝稳住朝政;刘瑾贪,可他能帮正德帝制衡文官。
你们这些人,贪是贪了点,但办事,倒也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党强。”
魏忠贤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新皇这是在夸他?
他偷偷抬眼,看向朱由检,只见皇帝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意,他赶紧又低下头,
心里盘算著:新皇不杀他,反而拿严嵩、刘瑾说事,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活路!
“先帝在时,你帮着收工商税、矿税,充实国库,你虽然贪,但辽东军饷没断过,边关将士能吃饱饭,这一点,朕记着呢。
朱由检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是先帝留给朕的一柄剑,锋利是锋利了点,也沾了不少血,可现在大明的江山,千疮百孔,辽东有后金虎视眈眈,陕西有旱情,百姓流离失所,
东林党又在朝堂上搅风搅雨,朕需要这柄剑,帮朕劈开路障,稳住江山,中兴大明。
你,行吗?”
朱由检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窗外漏进来的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魏忠贤趴在冰凉的地砖上,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料,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新皇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的依仗与惶恐,
先是以严嵩、刘瑾的凄惨下场敲山震虎,碾碎他心中残存的侥幸,
又话锋一转,提及他收税充饷的功劳,给了他一线生机。
“皇爷!”
魏忠贤抬起头,额头上满是血污,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皇爷!老奴能行!老奴必须行,不行也得行,老奴定能肝脑涂地,为皇爷赴汤蹈火!
皇爷让老奴往东,老奴绝不敢往西,让老奴斩棘,老奴绝不敢留刺!老奴粉身碎骨,也必不负皇爷所托!
辽东的鞑子、朝堂的乱臣、地方的祸事,老奴定替皇爷一一扫平,哪怕是肝脑涂地,也绝无半句怨言!”
他此刻是真的认清了形势,新皇看似年轻,却比天启帝心思深沉百倍,杀伐决断间尽显帝王威仪,
跟着这样的主子,要么死心塌地换来一线生机,要么心存异心落得刘瑾那般凌迟的下场,
他没得选,也不敢选。
朱由检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抬手:
“起来回话吧,地上凉,仔细折了你的老骨头,往后还要你替朕办事呢。”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关怀,便是甜枣递到了眼前,魏忠贤心中一暖,连忙磕头谢恩,
起身时腿脚都还在打颤,却不敢有半分拖沓,垂首站在一旁,腰背弯得更低,恭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老狗。
王承恩站在一侧,眼底满是震惊,他万万没想到陛下竟会留用魏忠贤,
更没想到陛下几句话便将这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拿捏得死死的,往日里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连百官都要俯首帖耳的魏忠贤,
此刻在陛下面前,竟如同蝼蚁一般渺小。他愈发觉得眼前的陛下深不可测,心中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朱由检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老魏,你跟随先帝多年,久居司礼监,掌东厂,辖锦衣卫,朝中诸事,你比朕清楚。
朕且问你,你可知当初太祖皇帝开国建制,为何要特设锦衣卫?
“老魏”二字一出,魏忠贤先是心中一喜,随即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思忖,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皇爷,太祖皇帝他老人家起于微末,龙飞九五,扫平群雄,定鼎天下,
深知乱世之后,朝堂不稳,百官心思难测,故设锦衣卫,掌巡查缉捕、监察百官之权,
另兼护卫宫禁、随驾扈从,一来震慑奸邪,二来替陛下监察天下,让百官不敢欺瞒,百姓不敢作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太祖皇帝还赋予锦衣卫刑狱之权,可直接抓捕百官,无需经过刑部、大理寺,
便是皇亲国戚,只要有谋逆贪腐之嫌,锦衣卫亦可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