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全部。
房东太太中午来敲门。没人应。
她又敲。用力。
门开了。没锁。
她看见地上的约翰。退后一步。下楼。叫警察。
警察来了。看了一眼。登记。
“时间:1883年12月22日下午二时。地点:白教堂区温特沃斯街17号三楼后间。死者:男性。约二十一至二十三岁。黑发。灰色粗布衫。无证件。死因初步判断:肺结核并发营养不良。”
叫了救济院的收尸车。
救济院的人把约翰抬上车。他的鞋在木板下面。他们拿出来。摆整齐。放在脚边。
车走了。
救济院记录:
“1883年12月22日。收殓无名男尸一具。约二十一至二十三岁。黑发。身高五英尺七英寸。灰色粗布衫。无证件。无亲属认领。死因:肺结核并发营养不良。停放尸房左手第三间。”
房间空着。床上的被褥还在。窗玻璃的裂缝还在。塞裂缝的布在地上。
床头。五先令六便士。压在枕头下面。救济院的人没发现。
1883年12月22日。夜。白教堂。码头仓库。
莫兰坐在桌前。帐本摊开。铅笔叼在嘴里。牙印。第四十九个。
他写。
12月22日。码头无工。约翰今日未报收入。
停下笔。
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
十二月。夜。黄雾。煤气灯在街角亮着。光透不过雾。只能照见自己。
副手走过来。
副手:莫兰先生。约翰今天没来码头。
莫兰:他咳嗽。在住处。
副手:有人看见救济院的车。下午。停在约翰住处楼下。
莫兰转身。看着副手。
手杖点地。笃。一声。停了。
莫兰:什么时候。
副手:下午两点左右。
莫兰走进仓库。拿起大衣。穿上。走出仓库。
手杖点地。笃。笃。笃。快了。
雾里。手杖点地的声音。闷的。雾把声音裹住了。
1883年12月22日。夜。白教堂。救济院。
莫兰站在救济院门口。黄雾裹着煤气灯。光晕模糊。救济院的墙是灰砖。煤烟把砖熏成黑色。
门房:找谁。
莫兰:今天下午送来的。二十二岁。爱尔兰人。黑发。灰色粗布衫。
门房翻记录本。手指沿着一行行名字往下移。停在最下面一行。
门房:下午二时。无名男尸。约二十一至二十三岁。黑发。灰色粗布衫。死因肺结核并发营养不良。
莫兰:在哪。
门房:后院停尸房。左手第三间。
莫兰走进去。
后院。鹅卵石地面。湿的。雾更浓了。停尸房的门是绿的。漆皮剥落。
左手第三间。
他推开门。
约翰躺在木板上。灰色粗布衫。光着脚。鞋在木板下面。摆整齐了。救济院的人放的。
脸瘦。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嘴角有血丝。闭着眼睛。
房间冷。没有炉火。墙壁是白灰。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砖。砖缝里有霉斑。黑色的。
莫兰站在门口。
走进去。站在木板旁边。
从大衣口袋取出帐本。翻开。12月22日那页。
“12月22日。码头无工。约翰今日未报收入。”
铅笔。牙印。
在“未报收入”后面加了一行。
“已故。”
合上帐本。
站了很久。
伸手。把约翰嘴角的血丝擦掉。血干了。擦不掉。
他收回手。
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出去。
门没关。风灌进来。雾灌进来。煤烟味灌进来。
约翰躺在木板上。风从门缝进来。冷。
他已经不冷了。
1883年12月22日。夜。白教堂。孤儿院。
查理九岁。在阁楼。
发烧。三十九度。
阁楼是孤儿院顶层。斜屋顶。夏天闷热。冬天冷。窗玻璃裂了一道缝。和约翰住处的一样。塞裂缝的布掉在地上。没人捡。
查理躺在床上。被子薄。管事嬷嬷上来过一次。摸了摸额头。说多喝水。下去了。楼下厨房有热水。查理走不下去。
口袋里。琥珀色玻璃弹珠。柠檬硬糖。糖纸皱了。手伸进口袋。攥着弹珠。烫的。
窗外。泰晤士河。船的灯。黄雾裹着灯。光晕模糊。船在雾里走。看不见船身。只看见灯在移动。慢。
半英里外。救济院。停尸房。左手第三间。兰躺在木板上。
门没关。风灌进来。
阁楼的窗缝。风灌进来。
查理盖着薄被子。攥着弹珠。烫的。
窗外。船的灯。在雾里移动。慢。
他数不了船了。
闭着眼睛。
弹珠在手里。烫的。
1883年12月22日。夜。伦敦。肯辛顿。
博士坐在书桌前。煤气灯亮着。绿色灯罩。积了两年烟灰。光在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