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约翰:那我等。
莫兰站了一会儿。转身。关上门。
门那边。咳嗽又开始了。
1883年12月第一周。白教堂。码头仓库。
莫兰站在仓库门口。手杖点地。
十二月。雾变成黄色。煤烟从成千上万个烟囱落下来。混进雾里。裹住东区。裹住人。晾在室外的衣服收回来。领口是灰的。袖口是灰的。洗不掉。
副手走过来。
副手:莫兰先生。约翰被辞了。
莫兰:什么时候。
副手:今天上午。贝茨说咳嗽影响搬运。
莫兰:他小舅子呢。
副手:顶了约翰的位置。今天上工了。
莫兰沉默。
副手:约翰问能不能让他做到圣诞节。贝茨说不行。
莫兰:他在哪。
副手:回住处了。咳得厉害。走路扶着墙。
莫兰转身。走进仓库。手杖点地。笃。笃。笃。
仓库里。货箱。老鼠。煤气灯。
他坐在桌前。翻开帐本。写。
12月第一周。约翰被辞。工头贝茨。理由咳嗽。实际位置给了小舅子。周薪零。房租欠一周。四先令。
合上帐本。
铅笔叼在嘴里。牙印。第四十八个。
1883年12月第二周。白教堂。约翰的住处。
莫兰推开门。
约翰躺在床上。面朝墙壁。灰色的粗布衫。灰色的光从裂缝窗户透进来。房间里有煤烟味。从窗缝渗进来的。从门缝渗进来的。从墙壁渗进来的。东区的房子都这样。
莫兰:吃药了吗。
约翰:吃完了。三便士一包。两包。吃完了。
莫兰:看医生。
约翰:六先令。没有。
莫兰沉默。
约翰:表哥。铁路通车了吗。
莫兰:没有。
约翰:待定。
莫兰:待定。
约翰面朝墙壁。灰色的墙。煤烟把墙熏成深灰。
约翰:1882年3月到港。利物浦下船。表哥在车站接我。你说码头有活。先干临时工。等铁路通车。有固定名额。我名字在第十七位。
莫兰:在。
约翰:通车了。我还能去吗。
莫兰:能。
约翰:那我等。
莫兰站起来。从大衣内袋取出一先令。放在床头。上星期的硬币还在枕头下面。约翰没动过。
莫兰:怎么不花。
约翰:留着交房租。
莫兰:房租欠两周了。四先令。这一先令不够。
约翰:我知道。
莫兰沉默。又从大衣内袋取出三先令。放在床头。
约翰:表哥。你还剩多少。
莫兰:够。
约翰:码头工头抽成。你抽多少。
莫兰:百分之十五。
约翰:贝茨抽多少。
莫兰:百分之二十。
约翰:因为他小舅子。
莫兰没回答。
约翰面朝墙壁。灰色的墙。煤烟。裂缝的光。
约翰:表哥。你会记着他吗。
莫兰:记着。
约翰:好。
莫兰关上门。
走廊里。煤烟味。灰暗的光。隔壁房间有人在吵。楼下孩子在哭。
他站了很久。
1883年12月第三周。白教堂。码头仓库。
莫兰坐在桌前。翻开帐本。写。
12月第三周。约翰无收入。房租欠三周。六先令。已付。药钱三便士。已付。
咳嗽未愈。未就医。就医费六先令。无。
他停下笔。看着“无”字。
合上帐本。
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
十二月。黄雾。煤烟。泰晤士河在远处。灰的。河上的船。烟囱冒着黑烟。黑烟混进黄雾。变成更深的灰。
副手走过来。
副手:莫兰先生。贝茨那边。
莫兰:说。
副手:贝茨说。约翰的位置。正式给了小舅子。通车以后也归他。
莫兰:通车以后。第十七位呢。
副手:贝茨说名单重排。他小舅子在第十七位。
莫兰沉默。
副手:贝茨还说。莫兰先生管好自己的码头。别管别人码头的名单。
莫兰转身。走进仓库。
手杖点地。笃。笃。笃。
1883年12月22日。白教堂。约翰的住处。
早晨。冷。黄雾从窗缝往里灌。窗玻璃内侧结了薄冰。
约翰从床上爬起来。咳了一夜。嘴唇干裂。嘴角有血丝。
他走到门口。想开门。手放在门把手上。咳了一阵。弯下腰。手从门把手滑下来。
他倒在地上。脸朝下。左手伸向门的方向。
门外。走廊。煤烟味。孩子的哭声。隔壁的争吵声。
门内。灰色粗布衫。光着的脚。裂缝窗户。塞裂缝的布掉在地上。
枕头下面。五先令六便士。莫兰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