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计算会被用来定价。
伯爵:他知道自己的计算会被用来交易。交易就需要定价。定价就需要他的数字。他不需要知道数字去了哪里。
道森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道森:伯爵。韦斯特莱克1883年1月做空曼彻斯特纺织股。他做空的工厂里,有一家是他堂兄的。他不知道。他堂兄写信问他,他没有回。
伯爵:你怎么知道?
道森:他堂兄的工厂被兰开夏棉纺联合会收购后,财务记录公开了。我查了。博尔顿-韦斯特莱克棉纺公司。斯特莱克,执行合伙人。1883年3月给堂弟写信。没有回音。
伯爵沉默了很久。
伯爵:他不知道自己伤害了谁。
道森:他不知道。
伯爵:他1884年退出金融城,是因为算清了风险。但他没算清自己伤害了谁。
道森:他现在在算。贫困追踪研究。东区码头。他在找被他删除的名字。
伯爵:找到了吗?
道森:还没有。
伯爵:让他找。
道森开门,走出去。门关上。
伯爵站在书架前。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在煤气灯下反光。他转动戒指——不是不耐烦,是习惯。从指根转到指节,再转回去。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测绘图。红墨水圈出的西南地块,六百八十英亩。每英亩六十二英镑。总价四万二千一百六十英镑。这是他的祖父用七千英镑买的地。三代人。六十年。翻了六倍。
一个剑桥数学讲师,用三个月时间,通过五层代理账户,分享了他家三代人攒出来的土地溢价。
没有违法。
没有内幕交易。
没有违反任何金融城的规则。
但斯宾塞伯爵在写给巴林的信里,用了“价格由您定”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巴林会接受。巴林需要这笔交易。巴林银行的合伙人需要利润。韦斯特莱克的计算会被用来定价。韦斯特莱克不会知道。
伯爵把测绘图叠好。放进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和1838年他祖父的土地购买合同放在一起。
他走到窗边。圣詹姆斯广场的绿地。四月的树刚冒芽。伦敦的天是灰的。
他不知道韦斯特莱克长什么样。没见过。没查过。只知道他的名字。韦斯特莱克。剑桥三一学院。三十岁不到。母亲死了。父亲死了。没有妻子。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妹妹在肯特郡。
伯爵站了三分钟。
回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写:
“韦斯特莱克,s。剑桥。巴林顾问。伯明翰土地。计算进度:四月,股权结构。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债券发行。”
他合上笔记本。
放进右边第二个抽屉。和家族土地契约、信托文档、市政委员会的非正式磋商记录放在一起。
1883年4月16日。下午。伦敦。巴林银行。
道森走进巴林银行总部。大门是橡木的,铜把手擦得很亮。门厅铺深红色地毯。墙上挂历任合伙人的油画肖象。巴林的祖父在第一幅,父亲在第三幅。爱德华本人在第七幅——1880年画的,穿晨礼服,手里拿一份债券凭证。
助理领他上楼。走廊铺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合伙人办公室的门开着。巴林坐在里面。
巴林四十五岁。晨礼服第一颗纽扣系着。桌上放着银质鼻烟壶,打开着。左手无名指戴家族戒指,正在转动——从指根转到指节,再转回去。这是他不耐烦的标志。
道森走进去。
巴林:道森先生。
道森:巴林先生。
道森坐下。公文包放在膝头,双手交叠按在包上。这是他的习惯:谈判时不把包放地上,不放桌上,就放在膝头,双手压着。
助理关上门。
道森打开公文包。从左边夹层取出第一封信。放在桌上。火漆印完整,鹰徽清淅。
道森:伯爵让我转交的。
巴林拿起信。拆开。读完。放在桌上。
巴林:九月十五日。
道森:是。
巴林:市政委员会三轮非正式磋商。
道森:是。没有记录。
巴林:没有记录的意思是,如果议会问起来,这些磋商不存在。
道森:伯爵希望不会有人问。
巴林:债券发行后,不会有人问。债券发行前,如果有人知道这些磋商存在,估值会提前波动。
道森:伯爵不希望估值提前波动。
巴林:伯爵需要我做什么?
道森:确保金融城在八月之前对西南地块的估值保持稳定。
巴林:我怎么确保?
道森:您不需要确保整个金融城。您只需要确保韦斯特莱克博士的计算结果不被公开。
巴林:我无法控制他。
道森:您不需要控制。您只需要知道他在计算什么。
巴林沉默。右手食指在桌上轻叩。三下。停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