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的时候,多撑一个月。
罗斯看着凯瑟琳。很久。
罗斯:你信这个?
凯瑟琳:我信数字。
罗斯:数字是死的。
凯瑟琳:人也是死的。数字至少能让人多活一个月。
罗斯没说话。她把手袋关上。便条在里面,折得很小。
罗斯:博士什么时候再来东区?
凯瑟琳:他没说。
罗斯:他会来的。
凯瑟琳:你怎么知道?
罗斯:他欠帐。他算过的人,他会回来算第二次。
凯瑟琳想起莫兰。三年前,莫兰也说过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凯瑟琳:查表发完了。四百七十份。还剩二十三份,明天发。
罗斯:你发了多久?
凯瑟琳:从二月开始。一个多月。
罗斯:她们信吗?
凯瑟琳:信。她们问我:剑桥博士算的?我说是。她们就信了。
罗斯:为什么信?
凯瑟琳:因为数字不会骗人。
罗斯看着凯瑟琳的布包。旧围裙改的。内侧缝了三个口袋。大口袋空了,中口袋还有几块姜糖,小口袋沉甸甸的——是硬币。那些多存的两便士,有一部分在这里。
罗斯:你收钱吗?
凯瑟琳:收。每周六下午,她们把多存的两便士交给我。我记在帐上。明年失业的时候,我发给她们。
罗斯:这是保险。
凯瑟琳:是互助。
罗斯:非法保险。
凯瑟琳:管用就行。
罗斯没再说话。她走到窗边。楼下,杜尔加德街的煤油灯刚点上。光晕是黄的,晃悠悠的。
罗斯:博士知道你把钱收走了吗?
凯瑟琳:知道。他1883年2月就知道。他没反对。
罗斯:他反对有用吗?
凯瑟琳:没用。但他在意。
罗斯:在意什么?
凯瑟琳:在意这些钱是不是被用在正地方。
罗斯:什么是正地方?
凯瑟琳:买面包。交房租。看医生。送孩子上学。
罗斯:不是买彩票。
凯瑟琳:不是买彩票。
罗斯看着窗外。煤油灯的光晃悠悠的。街上有人走过去了。一个女人,手里拎着布包,走得很快。围裙口袋鼓出来一块。
罗斯:你明天去哪发?
凯瑟琳:斯特普尼。那边还有二十三份。
罗斯:那边有莫兰的人。
凯瑟琳:我知道。
罗斯:他要是问你是谁给的查表呢?
凯瑟琳:我说是剑桥博士给的。
罗斯:他要是问剑桥博士是谁呢?
凯瑟琳:我说是韦斯特莱克博士。
罗斯:莫兰认识这个名字。
凯瑟琳:我知道。
罗斯:你不怕?
凯瑟琳:怕什么?怕他来找我?他来找我,我就问他:你表弟周薪多少?他记过吗?
罗斯转过身,看着凯瑟琳。
罗斯:你怎么知道他表弟?
凯瑟琳:博士1882年的笔记本里有。他给莫兰的信里写的。莫兰的信,博士留了一份。麦考密克看过。
罗斯:你什么时候看的?
凯瑟琳:1883年2月。博士给我查表的时候。他说:莫兰的笔记本,你有空看看。他的数据比你准。
罗斯沉默了很久。
罗斯:博士为什么让你看?
凯瑟琳:他没说。也许他想让我知道——记数据的人,也有名字。
1883年3月28日。剑桥。三一学院e幢3楼。
博士坐在桌前。窗台上,贝壳在左边。
凯瑟琳的信里写:“查表发了四百七十份。她们信您。罗斯说,您记了她的房租。比周边高4便士。她说是付警察局长的。凯特。”
他读完。放在左边。
莫兰的信里写:“博士,码头今天到了二十一个爱尔兰人。周薪降了1便士。您的查表,码头女工也在传。她们问:这是不是1882年那个记数据的博士算的。我说是。她们问:他叫什么。我说:韦斯特莱克。她们记住了。莫兰。”
他读完。放在右边。
亨利的信。他读了三遍了。
他拿起凯瑟琳的信,又读了一遍。“她们信您。”
她们信他。
不是信数字。数字没有信不信。数字是冷的,是蓝黑色墨水,是回归方程,是误差项。
是信他。
他不知道“信”是什么。不是变量。不是可观测的信号。不是可以被记录的数据。
他把凯瑟琳的信放在左边。
左边还有一张纸。是他1883年2月写的查表底稿。三行字。没有署名。
他在这张纸下面加了一行字:
“3月28日。麦考密克报告:查表已发470份。东区女工开始根据查表调整每周存款。她们信您。”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剑河是灰的。天鹅不在。
他想起凯瑟琳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