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额信贷供给,会降低坏帐率,会影响1883年的实际失业概率。样本已经变了。我需要重新算。
另:您加的第四条规则——‘已经在做家庭计件的人是高风险’——是对的。我应该想到。”
他没寄出这封信。
他把笔放下。碰了碰背心口袋。怀表在。裂纹还在。他没取出来。
晚上九点十四分。
距离凯瑟琳发出第一批查表,已经过了十三天。距离东区女工开始存钱,已经过了十三天。
他翻开凯瑟琳的数据,继续算。
样本变了。他需要知道变成什么样。
还没算完。
窗台上贝壳在左边。他从左边移到右边。又移回左边。
他算过。从1月12日到2月1日,他算了二十天。他算了女工储蓄增加会提高消费信贷供给,会降低小额贷款利率,会增加家庭抗风险能力。他算了这些变化会传导到零售商的应收帐款周期,会降低批发商坏帐率,会影响纺织企业的信用评级。他算了所有这些变化的滞后时间和传导系数。
他算了。
他算了三千户女工每周多存两便士,白教堂高街的茶馆每周少卖六百杯茶。茶馆少卖茶,茶叶批发商的订单会减。批发商减订单,码头茶叶货柜的周转天数会延长。周转延长,码头仓储费会增加。仓储费增加,货运公司的利润表会变。利润表变,货运公司的信用评级会调。信用评级调,巴林银行持有的货运债券价格会波动。
他算了这些。
他算了如果三百一十一个女工全部按高风险档存钱,一年后东区的小额信贷市场会多出多少钱。他算了这笔钱会流向哪里——裁缝铺的缝纴机、鱼摊的冰柜、孩子的鞋。他算了这些消费增量会创造多少个新的工作岗位,这些新岗位又会替代多少个旧岗位。
他算了所有他能算的。
但凯瑟琳问的不是这些。她问的是:每周少喝三杯茶,多存两便士——这会影响什么。
她问的不是信贷供给。她问的是一个母亲少喝三杯茶之后,省下来的那十分钟,会用来做什么。
他没算过这个。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不是日记。是给凯瑟琳的回信。但他没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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