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然后合上笔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楼的灰砖墙，水渍还在。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回到墙前，盯着那四条曲线。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黑色不是颜色，是别人的目光。
他不知道这句话和这些曲线有什么关系。但他记住了。
1882年7月11日。傍晚。
肯特送来当天的汇总报告：码头工人周薪、航运吞吐量、农业电报。博士一一核对，数字与模型预测一致。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额外的信件。
1882年7月12日。伦敦。巴林银行总部。
巴林推门进来。没有敲门。
博士站在墙前，背对着门。
巴林：这是什么？
博士：模型。
巴林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他看着墙上的四条曲线，看了三十秒。
巴林：黑色那条是什么？
博士：爱尔兰农业收成。
巴林：蓝色？
博士：码头工人周薪。
巴林：绿色？
博士：航运吞吐量。
巴林：红色？
博士：港务债券价格。
巴林沉默。他继续看。又看了三十秒。
巴林：黑色先降，蓝色跟着降，绿色升，红色升。
博士：是。
巴林：滞后多久？
博士：黑色到蓝色，三周。蓝色到绿色，一周。绿色到红色，两到四周。
巴林：套利窗口？
博士：从黑色信号出现，到红色反应，总窗口四到六周。
巴林：黑色信号是什么？
博士：爱尔兰农业歉收。
巴林：怎么知道歉收？
博士：农业报告。还有码头工人周薪。
巴林：周薪是实时信号？
博士：是。周薪下降，说明移民已经到了。
巴林：你不需要等农业报告？
博士：不需要。周薪是更快的信号。
巴林转过头，看着他。
巴林：你用人当信号？
博士：是。
巴林沉默。他走回门口，停下脚步。
巴林：他们知道自己被当成信号吗？
博士没有说话。
巴林推开门。出去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巴林：1882年7月15日，提交模型。5000英镑实盘资金，7月20日到帐。
门关上。
博士站在墙前。他看着蓝色的那条曲线——码头工人周薪。1876年、1878年、1879年，它降了三次。
他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官方电报：利物浦港务局统计处报告，今日到港爱尔兰移民五十六人，周薪已降至10先令。
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开始写模型报告。
1882年7月15日。伦敦。巴林银行总部。
博士把报告放在巴林的桌上。
报告封面。手写。蓝黑色墨水。
利物浦-都柏林套利模型
基于人口流动的信息滞后套利
1882年7月15日
扉页。一行字：
信息穿过人群的速度，等于船速减去海关审批时间。
巴林拿起报告，翻开扉页，看到那行字。他看了一分钟。
巴林：你是诗人。
博士：我是统计学家。
巴林：统计学家不写这个。
博士：我母亲写。
巴林抬起头。
巴林：你母亲？
博士：她记了三十年笔记。关于信息的时间差。
巴林沉默。他把报告放回桌上，没有翻开。
巴林：她还在吗？
博士：1878年去世。
巴林：她留给你的？
博士：一支钢笔。一块怀表。一本笔记。
巴林：笔记里写了什么？
博士：写了信息提前三年，收益率270。
巴林看着他。
巴林：她交易吗？
博士：从不。
巴林：为什么？
博士停顿三秒。
博士：她没告诉我为什么。但她留了笔记。
巴林：你替她交易？
博士：替她验证。信息的时间差，能不能变成钱。
巴林：验证完了呢？
博士：验证完了再看。
他推开门，走出去。
巴林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报告扉页上那行字。
信息穿过人群的速度，等于船速减去海关审批时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告锁进保险箱。钥匙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针线街的煤气灯亮了。下午六点十七分。天还没黑，灯已经亮了。
剑桥。三一学院。同一天。傍晚。
西奇威克教授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本《统计学期刊》——1876年那一期，韦斯特莱克的第一篇论文。
他翻开扉页。作者署名：s 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