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会怎样。
1882年6月18日
他写完信,没有立刻寄。他把信放在书桌右上角,和巴林的信并排。
他打开右边第二个抽屉。里面空着。他把巴林的信放进去——这是右边第二个抽屉的第一样东西。
他关上抽屉。右手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五秒。
窗外,有个男孩在学院草坪上跑。穿着孤儿院的粗布衫,瘦小,跑得不快,但一直在跑。
博士看着那个男孩跑过草坪,跑出视线。
他转回头。把给院长的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站起来,穿好外套,戴上帽子,拿起雨伞,出门。
他把信投进门房的邮筒。
门房大爷:博士,您要出远门?
博士:是。
门房大爷:什么时候回来?
博士停顿三秒。
博士:不知道。
他走了。
门房大爷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墙角。
1882年6月19日。剑桥。三一学院e幢3楼。
博士打包行李。
一只皮箱。衣物。笔记本。母亲的铁盒。窗台上的贝壳——他取下,放进口袋。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空了三个书架。书还在,但主人要走了。
他打开右边第二个抽屉,取出巴林的信,读了一遍。
伦敦金融城愿意为解读这些信号付费。
他把信放回去。
他打开左边第三个抽屉,取出母亲1872年的剪报笔记,翻到那一页。
他看了一分钟。把剪报笔记放回去。
他取出父亲1856年的信稿,读最后一段:
他们拒绝的不是我的结论。他们拒绝的是“把道德放进方程”这件事本身。
他看了三分钟。把信稿放回去。
他关上抽屉。
皮箱放在门口。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动。
窗外,剑河上有两只天鹅。一只在前面游,一只在后面跟,保持三英尺的距离。
博士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提起皮箱,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关上。三一学院e幢3楼,空了。
1882年6月20日。伦敦。肯辛顿。
博士在新公寓里。
家具是配的。书桌比剑桥那张大,但写字时手臂要抬高。他调整了座椅高度,还是不舒服。他没再调。
他把母亲的贝壳放在窗台上。从剑桥带来的。放好。
他打开皮箱,取出衣物,挂进衣帽间。
1876年的深灰色晨礼服,挂左边。
1882年的萨维尔街黑色礼服大衣,挂右边。
他看了两件外套三秒。关上衣帽间的门。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写下:
1882年6月20日。肯辛顿。
新书桌:手臂需要抬高。需要适应。
新工作:巴林银行统计顾问。年俸未定,按项目结算。
新问题:
一、利物浦港务债券近十年价格——需要数据。
二、利物浦-都柏林航运吞吐量——需要数据。
三、爱尔兰农业收成报告——需要数据。
他停下笔。
窗外,肯辛顿的街道安静。有马车经过,声音很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贝壳在下午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把贝壳从左侧移到右侧。
没有理由。只是移动了。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写:
四、为什么母亲从不交易?
五、道德抑制是不是变量?
六、1882年4月17日下午,那个帮我抄数据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他看了三遍。把纸叠好。放进左边第三个抽屉——这个抽屉还空着,除了这张纸。
他站起来,走到衣帽间前,打开门。看着两件外套。
1876年的深灰色晨礼服,左肘没破,袖口墨迹还在。
1882年的黑色礼服大衣,崭新,没有个人痕迹。
他关上衣帽间的门。
走到窗边。贝壳在右侧。他看了三秒。
窗外,针线街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是明天要去的地方。
他回到书桌前。摊开利物浦船期表的抄本,开始工作。
怀表在背心口袋里。他取出来,看了一眼。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他把怀表放回口袋。左手在背心上按了一下。
白教堂孤儿院。同一天。下午。
查理躺在通铺上,睡不着。
怀里揣着那枚琥珀色玻璃弹珠。弹珠凉。
他今天在厨房偷听门房大爷和杂役聊天。门房大爷说:三一学院有个博士,今天搬去伦敦了。做什么的?做数字的。做数字的?就是把东西数清楚,然后告诉别人怎么用。杂役问:这能赚钱?门房大爷说:能。伦敦金融城的人,专门花钱请人数数。
查理没听懂。但他记住了“三一学院”“博士”“数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