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什么?
博士:我需要数据。但我不需要所有数据。
巴林:什么意思?
博士:1882年,我在东区调查的时候,有一个工头问我:博士,您记这些有什么用?我说不知道。他说:您记着就行,万一哪天有人想知道,这些数字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您还能告诉他。
巴林看着他。
巴林:这和合伙人有什么关系?
博士:如果我知道所有数据,我就没法回答他那个问题了。
巴林:哪个问题?
博士:数字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巴林沉默。
博士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博士:巴林先生,我需要数据。但我需要的数据,是能让模型输出的。不是能让模型消失的。
巴林:我让你算的是价格。
博士:价格不是数字。价格是数字背后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算的时候,得假装它存在。
巴林:你算利物浦的时候,假装什么存在?
博士:假装那些爱尔兰移民,不只是劳动力供给曲线上的一个点。
巴林沉默。
博士走到门口。停下。
博士:1884年,我没告诉您模型输出,是因为您没问。不是因为我不想说。
巴林:……现在我知道了。
博士:现在您知道了。
他推开门。
查理站在门外三英尺处,手里拿着博士的大衣。
走廊尽头,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文档,正低头看。他没有抬头。博士从他身边走过时,他侧了侧身,让出信道。
博士没有看他。
查理接过博士的公文包,把大衣递过去。他们走向楼梯。
走廊里,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博士的背影。他的右手食指中节有茧——和博士握笔的位置一样。
巴林站在窗边,看着针线街的马车。左手无名指转动戒指。三下,停顿,再三下。
门推开。那个年轻人走进来。
巴林:沃格特先生,你看到了?
巴林:他拒绝了我。
沃格特:他说“我不能”。
巴林:你觉得他是真的不能,还是不想?
沃格特:他想。但他不敢。
巴林:不敢什么?
沃格特:不敢知道自己能算到什么程度。
巴林转过身。
巴林:你能算到什么程度?
沃格特:您需要我算什么?
巴林:他拒绝的那些数据。斯宾塞伯爵的土地文档。兰开夏的机器采购记录。利物浦的工会名单。格拉斯哥的信贷台帐。
沃格特:我算。
巴林:他刚才说,他算的时候得假装某些东西存在。
沃格特:我不假装。
巴林:你假装什么?
沃格特:我假装不存在的东西可以被算出来。
巴林沉默三秒。
巴林:你从他那里学的?
沃格特:是。1881年,我在海德堡读到他的《东区生存概率的非参数估计》。他在附录里写:有些信号从不被记录,但不被记录不等于不存在。
巴林:你信这个?
沃格特:我信后半句。不被记录不等于不存在。所以我要算出来。
巴林:怎么算?
沃格特:用他的方法,算他没算完的东西。
巴林看着这个26岁的德国年轻人。他的晨礼服剪裁比博士的更贴身,纽扣系着,第一颗也没解。
巴林:沃格特先生,我需要一套策略。一套能证明他1884年的退出是计算失误的策略。
沃格特:您需要我证明他的模型错了?
巴林:我需要你证明,他的模型可以被复制、被改良、被卖给别人——但他自己选择退出。
沃格特:这能证明什么?
巴林:能证明他不是唯一会算的人。
沃格特沉默。
巴林:你愿意吗?
沃格特:我需要数据。
巴林:什么数据都有。
沃格特:我需要他的原始模型。他1882-1884年的交易记录。他给巴林银行写的所有备忘录。
巴林:都在文档室。明天开始,你可以调阅。
沃格特:我需要您支付我一英镑。
巴林:什么?
沃格特:一英镑。作为咨询费。我要让他知道,我用一英镑买到了他值一万英镑的东西。
巴林沉默五秒。
巴林:你很记仇。
沃格特:不是记仇。是记帐。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币,放在桌上。
一英镑。1882年版。正面是维多利亚女王侧面像,背面是圣乔治屠龙。
沃格特:这枚硬币,是他1882年付给我的。我帮他抄过三天数据。他问我想要什么报酬,我说一英镑。他给了。我说谢谢。他说:你应得的。
巴林:这有什么问题?
沃格特:我应得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