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是一张支票。500英镑。项目预付款。
还有一张便条:
博士:
您的模型我读了三遍。金融城没有人这样想问题。
1882年8月,我们先试一手。金额由您定。
博士看了一会儿支票。500英镑。这是他剑桥薪水的四倍。
他把支票放进右边第二个抽屉。和巴林的第一封信一起。
然后他拿出母亲铁盒,取出父亲1856年未寄出的信稿。他读了一遍。信里写:马尔萨斯学会拒绝了。他们说我的算法没有考虑到道德抑制。
博士把信稿放回铁盒。合上。放回书架。
他在当天的日记里写:
1882年8月2日。模型交付。支票500英镑。
父亲1856年被拒绝的算法,我替他用上了。
他死的时候四十一岁。我二十八岁。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我现在做的事。
8月15日。第一笔交易。。预期持有期:三周后卖出。
博士把确认单放在桌上。他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肯辛顿高级路,马车、行人、煤气灯杆。没有码头。没有雾。没有莫兰。
他站了七分钟。
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
8月18日。博士收到一封信。
寄自剑桥。西奇威克的笔迹。
韦斯特莱克博士:
听说你的模型已经交付巴林银行。
有人问我:你当年为什么推荐他参与布思调查?
我说:因为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现在他看见了。也定价了。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许你也不知道。
博士把信放进左边第三个抽屉。和母亲的信一起。
8月22日。博士去了一趟东区。
不是调查。不是记录。他只是站在码头仓库门口,那个1879年他第一次见到莫兰的位置。
下午四点。泰晤士河灰绿色。有船进港,船头站着三个爱尔兰人,行李是布包袱。
博士站了二十分钟。
莫兰没有出现。
他回肯辛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8月29日。巴林派人送来第二份交易确认单。。。
获利:470英镑。
巴林的便条:
博士:
模型有效。
金融城有人在问:这个年轻人是谁?
我说:一个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人。
博士把便条放在右边第二个抽屉。和支票、第一封信一起。
他合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有一枚贝壳。母亲去世前一年在多佛尔海边捡的。她一辈子没见过海,那是唯一一次。
博士看着贝壳。煤气灯的光照在上面,贝壳边缘有阴影。
他站了很久。
9月1日。白教堂孤儿院。
查理在厨房帮工。厨娘骂了一早上,说煤又不够了。他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下午那个穿灰外套的男人。
门房大爷进来打水。查理凑过去。
查理:大爷,您认识穿灰外套、拿黑伞、不说话的人吗?
门房大爷:什么样的人?
查理:瘦的,高的,看人三秒就走。
门房大爷想了想:是不是从剑桥来的?前两年有个博士,常来码头记东西。也是灰外套,也是不说话。
查理:他叫什么?
门房大爷:不知道。反正不是普通人。
查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门房上周给的,柠檬硬糖,他舍不得吃,一直揣着。他问:大爷,这糖哪儿买的?
门房大爷:市场杂货铺,你问这个干什么?
查理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糖纸亮晶晶的。
他想:如果那个博士也吃柠檬硬糖,他下次来的时候,我可以分他一块。
他不知道下次要等五年。
他把糖重新放进口袋,继续帮厨娘搬煤。
9月15日。博士的第一笔获利到帐日。
他一个人在肯辛顿公寓。上午十点。男仆送来巴林银行的正式结算单。
博士看了三分钟。然后取出私人帐本,翻开,在1882年9月15日这一页写:
利物浦港务债券套利:470英镑。
用途:暂未分配。
他合上帐本。
窗台上有贝壳。有母亲遗信。有父亲的信稿。有一枚他1876年从剑河畔捡的鹅卵石。
他把结算单放进右边第二个抽屉。
关上。
走到窗前。看窗外。
鸽子又来了。灰蓝色,左腿有伤。它停在窗台上,看了博士一眼。博士看着它。
鸽子飞走了。
方向是东。
东区码头。
莫兰的铅笔。
莫兰表弟的名字。
博士站了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