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户人家的女仆已经不在了,窗户关着。
他站了三分钟。
走回书桌前。坐下。
从右边第二个抽屉取出巴林的信,读第十三遍。
价格由您定。
他把信放回去。
从左边第三个抽屉取出母亲铁盒,打开,把父亲的1856年信稿拿出来。看了一遍。
我以为,马尔萨斯先生忽略了第三类抑制:制度抑制——利率、关税、济贫法、工厂法案。
他把信稿放回去。
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第247页。看最后一行:
以后有机会,我会问。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
窗外,天快黑了。对面那户人家的灯亮了一盏,二楼,可能是厨房。
他坐着。
晚上七点。男仆敲门,问晚餐吃什么。
他说:不用。
男仆退出去。
他从背心口袋里掏出怀表。晚上七点十七分。误差三分钟。
他把怀表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台上贝壳下面的那张母亲纸条——不对,纸条已经放回铁盒了。窗台上只有贝壳。
他拿起贝壳。看了一会儿。贝壳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和母亲怀表一样。
他把贝壳放回窗台。
走回书桌前。坐下。
从右边第二个抽屉取出巴林的信,读第十四遍。
如果您接受,请于6月28日上午十点,到主教门街8号一叙。
他把信放回去。
从左边第三个抽屉取出母亲铁盒,打开。里面是父亲的信稿、母亲的剪报、白教堂展览手册、贝壳——贝壳不在,在窗台上。还有一张空白的纸。他拿起那张纸。
是母亲1878年放在铁盒里的,没有字。他一直留着。
他从笔筒里取出母亲的钢笔。墨水蓝黑色。在纸上写:
1882年6月22日。肯辛顿。
今天收到母亲三年前的信。
她说:名字不是变量。
我在剑桥十年,没学会这件事。
现在试试。
他写完。把纸折好,放回铁盒。和父亲的信稿并排。
合上铁盒。放回左边第三个抽屉。
坐着。
窗外彻底黑了。对面那户人家的灯还亮着。
他从背心口袋里掏出怀表,上弦。一圈,两圈,三圈。
表盘裂纹在煤气灯下,三条河。
他把怀表放回口袋。
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户人家的窗户里,有一个人影走过。看不清是男是女。
他站了三分钟。
走回书桌前。坐下。
翻开笔记本,在第247页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
1882年6月22日。肯辛顿。
母亲说名字不是变量。
答案还不知道。
但我想试试。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
坐着。
直到晚上十一点,他从背心口袋里掏出怀表,又上了一次弦。其实不用,他晚上十一点才上弦。现在才九点。但他上了。
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放回口袋。
站起来。走到门厅。衣帽柜里,1876年的晨礼服挂着。他摸了摸右袖口内侧的墨迹。
然后走回书桌前。坐下。
翻开笔记本,在第247页,看那几行字。从1882年4月到1882年6月22日。
他看了一会儿。
合上笔记本。
窗外,对面那户人家的灯灭了。整条街都黑了。
他坐着。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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