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完了。字迹很淡。铅笔在木头上留下的痕迹。
他把笔放回口袋。
转身。走了。
莫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塞缪尔停下来。没有回头。
塞缪尔:他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莫兰沉默了几秒。
莫兰:他说,先生,我记住那些字了。
塞缪尔站着。
莫兰:他还说,先生那块姜饼,一定化了。
塞缪尔没有说话。
他继续走。
走回肯辛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上楼。进门。没有点灯。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约翰画的。墙。字。活下去。
他看了一会儿。放在桌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约翰还回来的那支。光光的。没有牙印。
他握着它。坐了很久。
十一点整。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上弦。一圈,两圈,三圈。
表盘裂纹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
他把怀表放回去。
坐在黑暗里。
窗台上。贝壳。数据册。日,二十七个字。包括活、下、去。
现在,1880年4月17日,他死了。
塞缪尔站起来。走到窗边。借着外面的煤气灯光,他拿起那支铅笔,在窗台上又加了一行字:
他写完了。
把铅笔放回口袋。左边那个口袋。和怀表一起。
窗台上。三行字。贝壳。数据册。
他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回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笔记本。翻到1880年4月17日那一页。
他写:
十六岁。码头临时工。姨死了。学会了六十二个字。一个没忘。
死前画了一面墙。墙上全是字。他站在墙前面。画的下方写着:活下去。
他不知道活下去之后呢。
我也不知道。
但我记着了。
他写完了。把笔记本合上。
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煤气灯,一盏一盏。很远。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握在手里。光光的笔杆。凉凉的。
他想起约翰第一次接过这支笔时的样子。他说:先生,这太贵了。两便士呢。
他说:你记性好。可以用它记。
约翰用了三个月。没有用过一次。一直放着。等学会一百个字再用。
他学会六十二个字。没有等到一百。
塞缪尔握着笔。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笔放在窗台上。和那三行字并排。和贝壳并排。和数据册并排。
五样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
走回书桌前。坐下。
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句:
这支笔,他没用过。笔杆还是光光的。
我替他用了三个月。现在还给他。
放在窗台上。他画的墙旁边。
以后每天看见,就当是他还在学。
他写完了。
把笔记本合上。
坐着。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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