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斗里的烟灰落了一点。
老工人:先生,您知道救济院在哪吗?
塞缪尔:知道。
老工人:那您不如现在去。约翰领面包,一般五点三刻到六点一刻。现在六点,兴许还能碰上。
塞缪尔沉默了三秒。
塞缪尔:好。
他转身走了。
1880年3月3日,傍晚六点十分。白教堂救济院门口。
塞缪尔站在街对面。看着救济院的铁门。
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在排队。大多是女人和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碗或布袋。
他没有看见约翰。
他等了二十分钟。
六点半,铁门关上了。最后一个人走出来,是个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小块面包。
还是没有约翰。
他走过去。问门口的一个年轻女人:请问,今晚有没有一个叫约翰·莫兰的年轻人来过?二十出头,码头工人。
年轻女人摇头:不认识。我今天第一次来。
另一个女人说:约翰?是不是那个腿有点瘸的?
塞缪尔:他不瘸。
女人:那我不知道。
塞缪尔站在救济院门口。天完全黑了。煤气灯亮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姜饼。油纸包着,还是温的。
他没有拿出来。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回走。
1880年3月4日。下午。码头。
塞缪尔又去了。
他看见塞缪尔,愣了一下。放下笔。走过来。
莫兰:博士。
塞缪尔:莫兰。
莫兰:您怎么来了?
塞缪尔:路过。
莫兰看着他的脸。没说话。
塞缪尔:你表弟呢?
莫兰:约翰?他今天也没来。
塞缪尔:他怎么了?
莫兰沉默了几秒。
莫兰:他姨死了。昨天的事。
塞缪尔没有说话。
莫兰:穷病。拖了三个月。请不起医生。昨天凌晨走的。
塞缪尔站着。手在口袋里。握着那块姜饼。
莫兰:约翰今天在处理后事。明天可能也不来。
塞缪尔:……我知道了。
莫兰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在动。
莫兰:博士,您找我表弟有事?
塞缪尔:没有。
莫兰:那您问他是为什么?
塞缪尔沉默。
莫兰:博士?
塞缪尔:我答应给他带姜饼。
莫兰愣了一下。
莫兰:……姜饼?
塞缪尔:上次来,他说让我带块姜饼。说他姨说,记性好的人吃姜饼,会更好。
莫兰沉默了很久。
莫兰:他姨去年说这话的。那时候他还在学写字。
塞缪尔没有说话。
莫兰:他姨还活着的时候,总说他记性好。让他多记点数字,以后有用。
塞缪尔站着。
莫兰:博士,您那姜饼呢?
塞缪尔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姜饼。油纸包着。压扁了一点。
莫兰接过姜饼。看着它。
莫兰:他能吃上这个,高兴死。
塞缪尔没有说话。
莫兰把姜饼还给他。
莫兰:您自己给他。他明天应该来。
塞缪尔:好。
他把姜饼放回口袋。左边那个口袋。和怀表一起。和那支两便士的铅笔一起。
莫兰看着他。
莫兰:博士,您就为这个来的?
塞缪尔:是。
莫兰沉默。转过身,看着泰晤士河。灰蒙蒙的。对岸的仓库灰蒙蒙的。
莫兰:博士,您知道码头工人周薪降了多少吗?
塞缪尔:知道。
莫兰:知道是谁让爱尔兰人来的吗?
塞缪尔沉默。
莫兰:不知道也没关系。弟兄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周薪降了。只知道有人比他们早知道。
塞缪尔:我知道。
莫兰回头看他。
莫兰:您知道什么?
塞缪尔:我知道是谁让爱尔兰人来的。
莫兰:谁?
塞缪尔:土豆。土豆没长出来。
莫兰愣了一下。
莫兰:……什么?
塞缪尔:1879年爱尔兰马铃薯歉收。。他们没有吃的。只能走。
莫兰听着。没说话。
塞缪尔:不是谁让的。是没得选。
莫兰沉默了很久。
莫兰:博士,您说这些,弟兄们听不懂。他们只知道周薪降了。
塞缪尔:我知道。
莫兰:那您来码头,是为什么?算完数据了?
塞缪尔:算完了。
莫兰:算出什么了?
塞缪尔:算出可以买利物浦港务债券。持有四周。
莫兰:……然后呢?
塞缪尔:然后我站在这儿。
莫兰看着他。目光复杂。
莫兰:博士,您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别人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