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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主要港口出港人数月度统计(需向都柏林统计局索取)
伦敦贴现市场利率日度数据(巴林银行可提供)
预计完成时间:三周。
他写完了。
把铅笔放下。和莫兰的铅笔并排。
两便士的那支。光光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拿起来,放进口袋。左边那个口袋,和怀表一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1880年1月18日,上午。
塞缪尔走进巴林银行总部。巴林的办公室。
巴林正在看文档。见他进来,放下笔。
巴林:韦斯特莱克博士。请坐。
塞缪尔坐下。
巴林:利物浦的报告看完了?
塞缪尔:看完了。我需要更多数据。
巴林:什么数据?
塞缪尔:爱尔兰主要港口出港人数。过去三年,按月统计。
巴林愣了一下。
巴林:出港人数?不是货物吞吐量?
塞缪尔:不是。是人。
巴林看着他,没说话。
塞缪尔:我需要知道多少人离开爱尔兰,什么时候离开,去了哪里。利物浦、格拉斯哥、波士顿、纽约——我要知道每个月的分布。
巴林沉默了几秒。
巴林:博士,我能问一句吗?您用这个数据做什么?
塞缪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是他昨晚画的示意图。
巴林看着这张图,很久。
巴林:您是说我需要知道爱尔兰人什么时候种不出土豆,才能知道我该什么时候买利物浦的债券?
塞缪尔:是。
巴林又沉默了。
他把图放下。靠回椅背。看着塞缪尔。
巴林:博士,我雇您来,是因为您说存在不被记录的信号。我以为您在说金融城内部的事——那些合伙人不写在帐本上的东西。
塞缪尔:那些也是信号。
巴林:但您现在要我看爱尔兰的土豆?
塞缪尔:是。
巴林沉默。
窗外有马车驶过。马蹄声,车轮声,渐渐远了。
巴林重新拿起那张图,又看了一遍。
巴林:需要多长时间?
塞缪尔:三周。
巴林:三周后,您能给我什么?
塞缪尔:一个模型。告诉我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什么时候不操作。
巴林:不操作?
塞缪尔:有时候最好的操作是不操作。
巴林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在动。
巴林:博士,您这话听起来不象金融城的人说的。
塞缪尔:我知道。
巴林沉默。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塞缪尔。
巴林:都柏林统计局的联系人。我父亲的老朋友。您写信给这个人,说是我让您写的。他会给您数据。
塞缪尔接过便签。奥布莱恩,都柏林港务局统计处处长。
塞缪尔:谢谢。
巴林:不用谢。三周后,我要看到那个模型。
塞缪尔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巴林:博士。
塞缪尔停下。
巴林:您刚才说,有时候最好的操作是不操作。您自己信这话吗?
塞缪尔沉默了三秒。
塞缪尔:我还在验证。
巴林点点头。没再说话。
塞缪尔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楼梯,走出巴林银行大门。
外面是金融城的街道。马车,行人,穿黑大衣的先生们,戴帽子的女士们。没有人看他。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奥布莱恩,都柏林港务局统计处处长。
他把便签放回口袋。左边那个口袋。和怀表一起,和莫兰的铅笔一起。
三个东西。三个人的。
他不知道这张便签会让他和都柏林创建十四年的联系。
他不知道1894年,他会用这些数据做另一件事。和套利无关的事。
他只知道现在。
1880年1月18日,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他站在巴林银行门口,看了一会儿街对面的报童在喊:爱尔兰饥荒!最新消息!四千人准备移民!
他走过去,买了一份报纸。
头版:爱尔兰西部农业全面歉收。预计未来三个月将有超过四千人离开康诺特省,前往英格兰和美国。
他读完了。把报纸叠好,放进公文包。
往公寓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两便士的铅笔。笔杆还是光光的。他还没用过。
他握着它,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他不知道这支铅笔会在1888年莫兰对峙那天,从口袋里掉出来,被莫兰看见。
他不知道莫兰看见这支笔的时候,会沉默七秒,然后说:您还留着。
他不知道他会说:嗯。没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