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治六岁了。他问我,塞缪尔叔叔什么时候来伦敦。我说,塞缪尔叔叔在剑桥,很忙。
你忙完了,能来一趟吗?
乔治”
塞缪尔回信:
“乔治:
还好。忙。
有空会去。
塞缪尔”
1878年7月。
塞缪尔第一次仔细阅读母亲笔记里关于伯明翰土地的部分。
他翻到那一页。母亲用红墨水标注:西南地块,议会审批延迟三年——1872年信息,1875年兑现。
他算了算:信息提前三年,收益率约270。
他想起斯宾塞的剪报。1876年说“三年后开发”,1877年说“进展顺利”,1878年说“即将动工”。
三年。
信息提前三年。
他合上笔记。
母亲终身没有交易土地。她只是记录。
但斯宾塞交易了。
塞缪尔在日记里写:
“1878年7月,读母亲笔记。她留给我的不是土地。是时间差。
斯宾塞也在算时间差。他算了十二年。”
1878年8月。
塞缪尔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是从《经济学人》上剪切来的。标题是:高尔顿在皇家学会宣读新论文,主张优生学可行。
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句话:高尔顿爵士认为,可通过选择性婚配改良人种,减少劣等人口。
塞缪尔看着那行字。
优生学。选择性婚配。减少劣等人口。
他想起高尔顿在图书馆说过的话:你以后会来找我的。
他把剪报夹进母亲的笔记里。
1878年9月。
新学期开始了。又来了一批新生。塞缪尔还是讲概率论基础。还是那间教室,还是那个讲台,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
下课的时候,一个学生走过来。
学生:韦斯特莱克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塞缪尔看着他。
塞缪尔:问。
学生:您讲的这些概率,有什么用?
塞缪尔沉默了一会儿。
塞缪尔:能算一个人活到明年的概率。
学生:然后呢?
塞缪尔:然后就知道,要不要等。
学生:等什么?
塞缪尔看着他。
塞缪尔:等该等的东西。
学生走了。
塞缪尔站在教室里,很久。
1878年10月。
塞缪尔收到西奇威克的邀请。去他家吃饭。
西奇威克住在三一学院后面的一栋小楼里。塞缪尔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西奇威克开门,把他领进去。
客厅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简单的晚餐。面包,汤,冷肉,茶。
西奇威克:坐。
塞缪尔坐下。
西奇威克:你很久没来了。
塞缪尔:嗯。
西奇威克:上次见你,还是四月。
塞缪尔:嗯。
西奇威克看着他。
西奇威克:你瘦了。
塞缪尔没有说话。
西奇威克:你母亲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塞缪尔:不用。
西奇威克停下。
塞缪尔:不用说什么。她死了。我还活着。还要算。
西奇威克沉默了很久。
西奇威克:你恨吗?
塞缪尔:恨什么?
西奇威克:恨她死得早。
塞缪尔想了想。
塞缪尔:不恨。她等了很久。等到了我回去。
西奇威克:那就好。
他们吃饭。没有说话。
吃完饭,西奇威克送他到门口。
西奇威克:韦斯特莱克,你还记得休厄尔的话吗?
塞缪尔:记得。
西奇威克:那就好。
塞缪尔走了。
1878年11月。
塞缪尔收到一封信。是从汤布里奇寄来的,史密斯太太的笔迹。
“塞缪尔:
你母亲那台织布机,还放在我屋里。一直没人动。
你什么时候回来取?
史密斯太太”
塞缪尔回信:
“史密斯太太:
留着。我下次回去取。
塞缪尔”
1878年12月。
剑桥的冬天来了。雪下了好几场。剑河冻住了,天鹅不知道去了哪里。
塞缪尔每天还是五点起床,算题,上课,看书,算题。和以前一样。
但学生们说,他比以前更沉默了。
1878年12月10日。
塞缪尔收到皇家统计学会的信。通知他当选为会士。最年轻的会士之一。
信里说,就职仪式在12月15日,伦敦。希望他能参加。
塞缪尔把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写了一封信给秘书处:
“尊敬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