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厄尔前几天来信,问起你。我把你的论文寄给他了。他说,好。
他还说,让你记住那句话:别把自己算出方程。
你母亲怎么样?如果需要什么,告诉我。
西奇威克”
塞缪尔回信:
“西奇威克教授:
谢谢。母亲还好。
休厄尔的话,我记得。
韦斯特莱克”
1877年4月17日。
母亲逝世九周年。塞缪尔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
她还活着。但离死不远了。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个4月17日。他只知道,母亲还在。
他在床边坐了一夜。
1877年5月。
塞缪尔收到乔治的信。
“塞缪尔:
小乔治会背乘法表了。我教他的,象你母亲教我那样。
你什么时候来伦敦?我攒了一点钱,可以请你吃饭。
乔治”
塞缪尔没有回信。
1877年6月。
母亲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有时候认不出塞缪尔,有时候又突然清醒。
清醒的时候,她会说一些话。
有一次,她说:你以后会遇见一个人。
塞缪尔:什么人?
塞缪尔:记住什么?
塞缪尔没有说话。
塞缪尔:我记数字。
1877年7月。
塞缪尔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是从《经济学人》上剪切来的。标题是:伯明翰土地开发项目进展顺利,预计1879年春动工。
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句话:斯宾塞公司已与多家银行达成融资协议。
塞缪尔看着那行字。1879年春。还有一年半。
他把剪报夹进笔记。
1877年8月。
母亲连续三天没有清醒。
塞缪尔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越来越冰,但还有一点温度。
姨母说:你去睡一会儿。我守着。
塞缪尔:不用。
姨母:你这样,她醒了你也没精神。
塞缪尔:我没事。
1877年9月。
母亲醒了。只有几分钟。
她睁开眼睛,看着塞缪尔。她的眼睛已经没有光了,但塞缪尔知道她在看他。
塞缪尔:在。
塞缪尔:下午。
塞缪尔:亮。
她闭上眼睛。
1877年10月。
塞缪尔收到西奇威克的第二封信。
“韦斯特莱克:
学院这边一切如常。你的研究员职位已经正式生效,从1876年1月算起。
你母亲怎么样?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休厄尔又来信了。他说,他快不行了。他想见你一面。
你能抽空去一趟吗?
西奇威克”
塞缪尔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信:
“西奇威克教授:
母亲离不开人。我去不了。
请代我问候休厄尔教授。告诉他,我记得他的话。
韦斯特莱克”
1877年11月。
休厄尔去世的消息传来。
西奇威克在信里写:
“韦斯特莱克:
休厄尔走了。11月15日,在乡下家中。
临终前他提到你。他说,告诉那个年轻人,别把自己算出方程。
他还说,他等到了。
我不知道他等到的是什么。但他说,他终于知道了。
你保重。
西奇威克”
塞缪尔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
休厄尔走了。
他想起休厄尔说过的话:你母亲是对的。你父亲也是对的。
他想起休厄尔最后说的那句话:别把自己算出方程。
他把信折好,放进铁盒。和母亲的信放在一起。
1877年12月。
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弱。塞缪尔日夜守在床边,不敢合眼。
姨母来劝他,他不听。
有一天晚上,母亲突然又醒了。
塞缪尔:在。
塞缪尔:在。
塞缪尔:他什么样?
塞缪尔沉默。
塞缪尔:什么算错了?
塞缪尔:三十英镑。
塞缪尔没有说话。
塞缪尔:因为病了。
塞缪尔:怕什么?
塞缪尔沉默。
塞缪尔:但他亏了。
塞缪尔看着她。
塞缪尔:那你呢?
塞缪尔:你怕吗?
塞缪尔:为什么?
1877年12月31日。
塞缪尔坐在母亲床边,给怀表上弦。十一点整。一圈,两圈,三圈。
母亲没有醒。
他看着她的脸。瘦,白,呼吸若有若无。
他坐在那儿,很久。
然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