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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 西奇威克的咖啡(1876年7月)(3 / 4)

吹灭煤油灯。

黑暗中,他躺下,闭上眼睛。

织布机的声音没有响。但他在心里书着。

一百下。换一根线。一百下。换一种颜色。一百下。布就长了一寸。

数到一千的时候,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她说:你以后会懂的。

他还是不懂。

但他知道,他还在算。

1876年7月底。

塞缪尔收到一封信。是从汤布里奇寄来的,姨母的字迹。

“塞缪尔:

你母亲又咳血了。这次比上次多。医生说,可能过不了冬天。

你什么时候回来?

姨母”

塞缪尔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铁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剑河。

夏天的剑河,绿树成荫。天鹅在水面上游。学生们在划船。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不在了也要够。

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他会回去。

1876年8月。

塞缪尔回汤布里奇。

母亲又瘦了一圈。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塞缪尔:嗯。

塞缪尔:发表了。很多人看。

塞缪尔:有人说好。有人说太悲观。

塞缪尔:他说什么?

塞缪尔沉默。

塞缪尔:没有。

1876年9月。

塞缪尔回到剑桥。他收到一封信,是从伦敦寄来的,没有署名。

信封里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是从《泰晤士报》上剪切来的。标题是:伯明翰土地开发项目进入前期筹备,预计1879年动工。

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句话:斯宾塞公司为主要投资方,已持有内核地块。

塞缪尔看着那行字。

1879年动工。

他想起母亲笔记上的那些记录。1856年,铁路债券。1864年,济贫院捐助。1868年,葬礼。1872年,火车站。1873年,出站口。1874年,剪报开始。1875年,八百英亩。1876年,三年后开发。

十一年了。

那个人一直在寄。

他到底在等什么?

塞缪尔不知道。

但他知道,1879年,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把剪报夹进母亲的笔记里。

1876年10月。

塞缪尔收到第二封信。是乔治寄来的。

“塞缪尔:

小乔治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他问我,塞缪尔叔叔什么时候来伦敦。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乔治”

塞缪尔回信:

“乔治:

等母亲好一点,就去。

塞缪尔”

1876年11月。

塞缪尔回汤布里奇。母亲又咳血了。他坐在床边,给她念论文,念剪报。

有一天,他念到斯宾塞公司的那条剪报时,母亲打断他。

塞缪尔:嗯。

塞缪尔没有说话。

塞缪尔:知道什么?

1876年12月31日。

塞缪尔坐在母亲床边,给怀表上弦。十一点整。一圈,两圈,三圈。

母亲醒着。她已经看不见了,但她在听。

塞缪尔:嗯。

塞缪尔:算过。

塞缪尔:你。我。父亲的马尔萨斯。你的笔记。约翰的笔记本。斯宾塞的剪报。一篇论文。西奇威克的话。

塞缪尔:他说,休厄尔等到的是自己算不出答案的时候。

塞缪尔:没有。

塞缪尔:好。

塞缪尔:够。

塞缪尔:因为你在。

塞缪尔没有说话。

塞缪尔:我答应。

1877年1月1日。

新的一年开始了。

塞缪尔站在窗边,看着汤布里奇的雾。和以前一样。

母亲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十一点整。

上弦。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放回口袋。

他走到床边,看着母亲的脸。

瘦。白。呼吸很轻。

他想起母亲的话:不在了也要够。

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他会试。

他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翻开母亲的笔记,在最后一页写:

“1877年1月1日,汤布里奇。

母亲说,不在了也要够。

西奇威克说,休厄尔等到的是自己算不出答案的时候。

斯宾塞还在寄剪报。1879年,他会动工。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不在。

但我知道,我还在算。

母亲,我还在算。”

他合上笔记。

窗外,雾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他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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