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76年8月。
塞缪尔回汤布里奇。母亲又瘦了一圈。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塞缪尔:发表了。很多人看。
塞缪尔:有人说好。有人说太悲观。
塞缪尔:他说什么?
塞缪尔沉默。
塞缪尔:没有。
1876年9月。
塞缪尔回到剑桥。他收到一封信,是从伦敦寄来的,没有署名。
信封里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是从《泰晤士报》上剪切来的。标题是:高尔顿在皇家学会宣读新论文,主张优生学可行。
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句话:高尔顿爵士认为,可通过选择性婚配改良人种,减少劣等人口。
塞缪尔看着那行字。
优生学。选择性婚配。减少劣等人口。
他想起高尔顿在图书馆说过的话:你以后会来找我的。
他把剪报夹进母亲的笔记里。
1876年10月。
塞缪尔收到第二封信。还是从伦敦寄来的,还是没有署名。
剪报是从《经济学人》上剪切来的。标题是:斯宾塞公司继续增持伯明翰土地,预计三年后开发。
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句话:斯宾塞公司已成伯明翰最大土地持有者之一。
塞缪尔看着那行字。
三年后开发。
他想起母亲笔记上的那些记录。1856年,铁路债券。1864年,济贫院捐助。1868年,葬礼。1872年,火车站。1873年,出站口。1874年,剪报。1875年,八百英亩。1876年,三年后开发。
十年了。
那个人一直在寄。
他在等什么?
塞缪尔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在算。
1876年12月。
塞缪尔回汤布里奇过圣诞节。母亲已经起不来了。他坐在床边,给她念书,念论文,念剪报。
有一天,他念到斯宾塞公司的那条剪报时,母亲打断他。
塞缪尔:嗯。
塞缪尔:1879年。
塞缪尔没有说话。
塞缪尔:知道什么?
1876年12月31日。
塞缪尔坐在母亲床边,给怀表上弦。十一点整。一圈,两圈,三圈。
母亲醒着。她已经看不见了,但她在听。
塞缪尔:十一点。
塞缪尔:嗯。
塞缪尔:算过。
塞缪尔:你。我。父亲的马尔萨斯。你的笔记。约翰的笔记本。斯宾塞的剪报。一篇论文。
塞缪尔:够。
塞缪尔看着她。
塞缪尔:因为以前不够。
塞缪尔:现在有你。
塞缪尔没有说话。
塞缪尔:好。
塞缪尔:我答应。
1877年1月1日。
新的一年开始了。
塞缪尔站在窗边,看着汤布里奇的雾。和以前一样。
母亲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十一点整。
上弦。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放回口袋。
他走到床边,看着母亲的脸。
瘦。白。但还在呼吸。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不在了也要够。
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他会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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