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母亲。
塞缪尔:他死了。
塞缪尔:他死了,骄傲也没用。
1876年8月。
每天,他坐在母亲床边,给她念报纸,念书,念他新写的论文。
塞缪尔从铁盒里取出笔记,递给她。
塞缪尔:算什么?
塞缪尔沉默。
塞缪尔:也许没有为什么。
塞缪尔:也许只是概率。有人落在分布的左边,有人落在右边。
塞缪尔:可以算概率。
塞缪尔:还没有。数据不够。
塞缪尔:好。
1877年。
每次回来,他都发现母亲又瘦了一点。但他不说。
1878年2月。
塞缪尔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睛。眼睛还是灰蓝色的,但不再看任何东西。
塞缪尔:在。
塞缪尔:没有。下午。
塞缪尔没有说话。
塞缪尔:什么快了?
塞缪尔没有说话。
1878年4月15日。
塞缪尔在剑桥收到电报。
“母病危,速归。——姨母”
他连夜坐火车回汤布里奇。
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跑回家,冲上楼。
母亲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姨母坐在旁边。
姨母:她一直等你。
塞缪尔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手是冰的。
他握着,一直握着。
天亮了。
塞缪尔:在。
塞缪尔:早上。
塞缪尔:亮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塞缪尔:好。
塞缪尔:留着。
塞缪尔:留着。
塞缪尔:不知道。
塞缪尔:不知道。
塞缪尔:会。
她闭上眼睛。
塞缪尔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1878年4月17日凌晨。
塞缪尔:在。
塞缪尔:我知道。
塞缪尔没有说话。
塞缪尔:好。
塞缪尔:读过。
塞缪尔:还在问。
她沉默了很久。
塞缪尔握着她的手。
几分钟后,她走了。
1878年4月17日,凌晨四点。
塞缪尔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握着,一直握着,直到它完全冰冷。
姨母走进来,看着他们。
姨母:塞缪尔?
塞缪尔没有动。
姨母:她走了。
塞缪尔:我知道。
姨母:你松手吧。
塞缪尔没有松。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天亮了。阳光照进来。
汤布里奇的四月早晨,阳光很好。
他想起母亲最后的话:黑色不是颜色,是别人的目光。
他还是不懂。
但他记住了。
1878年4月18日。
葬礼。
塞缪尔站在教堂里,看着母亲的棺材。
人不多。姨母,史密斯太太,布莱克,几个邻居。济贫院的管事嬷嬷也来了,带着几个孩子。
塞缪尔没有哭。
他看见教堂最后一排,站着一个人。
穿深灰色大衣。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
斯宾塞。
他站在那里,看着棺材。
葬礼结束后,他走了。
塞缪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1878年4月20日。
塞缪尔整理母亲的遗物。
他把母亲的衣柜打开,一件一件地拿出来。裙子,外套,围巾,帽子。他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木箱。
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摸到口袋里有一个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塞缪尔。
他拆开。
信纸已经发黄了。是母亲的字迹。日期是1878年2月——她失明之后。
“塞缪尔: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我一直没告诉你。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你父亲1850年考上三一学院,没去成,因为他父亲死了,他要养家。他后来做了书记官,娶了我,有了你。他不后悔。他说,有你比去剑桥好。
但他一直留着那本马尔萨斯。一直划那些线。一直问那些问题。
我记那些笔记,是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人能等,有人等不到。为什么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
我记了二十年。还是没算出来。
但你也许能。
那个姓斯宾塞的人,他一直在等。等他等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我知道,他还会来。
你看见他的时候,别怕。他只是也在算。
黑色不是颜色,是别人的目光。这句话,你以后会懂的。
你父亲那本书,你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