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因为算术不够。
校长看着他,笑了。
1871年3月。
塞缪尔开始学拉丁语。
他每天早晨五点起床,背单词,背语法,背变格。晚上做完工,回家继续背。阿尔弗雷德帮他补习,每周两次。
阿尔弗雷德:你怎么背这么快?
塞缪尔:因为我在算。
阿尔弗雷德:算?拉丁语怎么算?
塞缪尔:名词变格,五种。动词变位,四种。每种有六个格。五乘六是三十。三十种变化,记住规律,就能算出来。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你把这当数学学?
塞缪尔:嗯。
阿尔弗雷德:那希腊语呢?
塞缪尔:希腊语复杂一点。但也能算。
阿尔弗雷德沉默。
1871年6月。
塞缪尔在杂货店做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街对面,穿着深灰色大衣,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
塞缪尔停下笔。
他看了三秒。
那个人也看着他。
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
塞缪尔追出去。街上人多,他追了几步,那个人不见了。
他站在街角,喘着气。
布莱克从店里出来:塞缪尔?怎么了?
塞缪尔:没事。
他回到店里,继续算帐。但他算错了一笔。三英镑十四先令,他算成四英镑二先令。
布莱克:你今天怎么了?
塞缪尔:没睡好。
那天晚上,他在母亲的笔记上写:
“1871年6月,斯宾塞又来了。他站在街对面,看了我三秒。然后走了。”
下面是一行旧字:1868年4月17日,斯宾塞来了,站在教堂最后一排。他看完了葬礼。然后他走了。
塞缪尔看着这两行字。
三年了。他又来了。
他来干什么?
1871年8月。
塞缪尔去济贫院。
约翰十七岁了,瘦高,眼睛比以前更深。他还在记笔记本。笔记本已经换了三本,每一本都写满了。
约翰:你来了。
塞缪尔:嗯。
约翰:你很久没来了。
塞缪尔:做工。上学。学拉丁语。
约翰:拉丁语?
塞缪尔:要考剑桥。
约翰沉默。
约翰:剑桥是什么?
塞缪尔:大学。伦敦那边。
约翰:去那儿干什么?
塞缪尔:学数学。算帐。
约翰看着他。
约翰:你还算?
塞缪尔:算。
约翰:算什么?
塞缪尔:算你记的那些。
约翰翻开笔记本,指着一页。
约翰:你看。
塞缪尔看。上面写着:
“1871年,济贫院死了十二个。五个是婴儿,三个是老人,四个是孩子。死因:发烧三个,饿死两个,不知道七个。”
塞缪尔沉默。
约翰:你能算出来,明年死几个吗?
塞缪尔:不能。
约翰:为什么?
塞缪尔:数据不够。不知道明年粮价。不知道明年有没有瘟疫。不知道有没有人来送钱。
约翰:斯宾塞还送钱吗?
塞缪尔:不知道。
约翰:你见过他吗?
塞缪尔沉默。
约翰:见过?
塞缪尔:见过。上个月。在镇上。
约翰:他说什么?
塞缪尔:没说话。他看了我三秒。然后走了。
约翰沉默了很久。
约翰:他看你干什么?
塞缪尔:不知道。
约翰:你母亲认识他?
塞缪尔:可能。
约翰:你父亲呢?
塞缪尔:父亲卖债券的时候,他在铁路公司。父亲卖早了三个月。他等了三个月。
约翰:所以他赚了?
塞缪尔:嗯。
约翰:你恨他?
塞缪尔沉默。
塞缪尔:不知道。
1871年10月。
塞缪尔收到乔治的第五封信。
“塞缪尔:
我结婚了。娶了布店老板的女儿。以后这布店就是我的了。
你还好吗?还来伦敦吗?
乔治”
塞缪尔回信:
“乔治:
恭喜。我不去伦敦。要考剑桥。
塞缪尔”
1871年12月31日。
塞缪尔坐在织布机前,算帐。
这一年:杂货店做工,五英镑。房租收入,十六英镑八先令。奖学金,十英镑。总共三十一英镑八先令。
支出:二十九英镑十四先令。
结馀:一英镑十四先令。和去年一样。
他在母亲的笔记上写:
“1871年,结馀一英镑十四先令。和去年一样。母亲,我还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