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他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塞缪尔的成绩单。
塞缪尔:是。
校长:你的数学成绩很好。非常好。但你的拉丁语和希腊语……不行。
塞缪尔没有说话。
校长:你知道为什么吗?
塞缪尔:不知道。
校长:因为你只学有用的东西。拉丁语没用,所以你不好好学。
塞缪尔沉默。
校长:但拉丁语有用。你想进剑桥,必须考拉丁语。你想当学者,必须懂希腊语。你以为算术就够了?算术不够。
塞缪尔看着他。
塞缪尔:什么够?
校长愣了一下。
校长:什么够?
塞缪尔:嗯。什么够?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
校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光会算术不够。
1870年6月。
塞缪尔收到乔治的第四封信。
“塞缪尔:
布店生意很好。老板让我管帐,还让我带两个学徒。你母亲教我的那些,我都教给他们了。
你还好吗?还在算吗?
乔治”
塞缪尔回信:
“乔治:
我还好。还在算。
算术不够。校长说的。
塞缪尔”
1870年8月。
阿尔弗雷德请塞缪尔去他家吃饭。
阿尔弗雷德的父亲是律师,家住镇上最大的那栋房子。三层楼,有花园,有马车。阿尔弗雷德的母亲穿着绸缎裙子,手腕上戴着金镯子。
吃饭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的父亲问塞缪尔:你父亲是干什么的?
塞缪尔:书记官。死了。
阿尔弗雷德的父亲:书记官……那收入不高吧?
塞缪尔:不高。
阿尔弗雷德的父亲:那你靠什么生活?
塞缪尔:做工。算帐。租房子。
阿尔弗雷德的父亲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的父亲:你一个人?
塞缪尔:一个人。
阿尔弗雷德的母亲放下刀叉。
阿尔弗雷德的母亲:可怜的孩子。
塞缪尔没有说话。
吃完饭,阿尔弗雷德带他参观房子。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塞缪尔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书脊。
阿尔弗雷德:你想借?可以借。
塞缪尔:这本。
他抽出一本书。斯密,《国富论》。
阿尔弗雷德:你看这个?
塞缪尔:想看看。
那天晚上,塞缪尔坐在织布机旁边,翻开《国富论》。
“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利益,但他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着,去促进一个不是他本意的目的。”
他停下。
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卖掉的债券。想起斯宾塞。想起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人,在伦敦,在等。
看不见的手。
他合上书,在母亲的笔记上写了一行字:
1870年10月。
英国通过《教育法》。报纸上说,以后每个孩子都要上学。政府出钱建学校,请老师。
阿尔弗雷德问他:你高兴吗?
塞缪尔:高兴什么?
阿尔弗雷德:以后穷人的孩子也能上学了。
塞缪尔看着他。
塞缪尔:我以前上不了学?
阿尔弗雷德:你不一样。你是奖学金。
塞缪尔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给母亲扫墓。他站在墓碑前,说了几句话。
塞缪尔:母亲,教育法通过了。穷人的孩子能上学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塞缪尔:你以前说,我赶上了好时代。以前象我这样的孩子只能进工厂。现在可以上学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家,继续织布。
1870年12月31日。
塞缪尔坐在织布机前,算帐。
这一年:杂货店做工,挣了四英镑十六先令。房租收入,十五英镑十二先令。奖学金,十英镑。总共三十英镑八先令。
支出:面包、煤、蜡烛、衣服、税。二十八英镑十四先令。
结馀:一英镑十四先令。
他在母亲的笔记上写:
“1870年,结馀一英镑十四先令。够活一个月。母亲,我算完了。”
窗外有雾。
他继续织布。
1871年1月。
塞缪尔十五岁。
有一天,校长又把他叫到办公室。
校长:塞缪尔,你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塞缪尔:算帐。
校长:算帐?做会计?
塞缪尔:不知道。
校长:你数学这么好,应该去剑桥。
塞缪尔看着他。
塞缪尔:剑桥?
校长:三一学院。全英国最好的数学系。你考得上。
塞缪尔沉默。
校长:但你要学拉丁语。学希腊语。学古典学。你愿意吗?
塞缪尔:愿意。
校长: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