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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 马尔萨斯的诅咒(1866-1868)(3 / 5)

他想起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人。斯宾塞。他在伦敦。他在给济贫院送钱。

塞缪尔不知道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但他知道,它们有关系。

1866年6月。

塞缪尔又去了济贫院。

约翰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抑制的种类。

塞缪尔:这是什么?

约翰:我自己记的。

塞缪尔翻开看。里面写着:

“抑制1:没有面包。抑制2:没有工做。抑制3:病了没钱看。抑制4:死了没人埋。抑制5:利率太高。抑制6:关税太贵。抑制7:铁路不从这里过。”

下面还有一行:斯宾塞先生送的钱,够买一百条面包。管事嬷嬷说,这是捐助。约翰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塞缪尔看着他。

塞缪尔:你记这些干什么?

约翰:因为我想知道,有多少种。

塞缪尔:知道了有什么用?

约翰看着他。

约翰:知道了,就能算。算出来,就知道为什么。

塞缪尔没有说话。

他想起父亲的马尔萨斯。想起父亲划的那行字:还有呢?

约翰的笔记本上,有七种。第八种,可能是斯宾塞的钱。

1866年7月。

她咳得更厉害了。有时候咳出血来。塞缪尔守在床边,端水,换帕子,喂药。

塞缪尔:念什么?

塞缪尔从书架上取下《人口原理》,翻开。

塞缪尔:念哪里?

塞缪尔开始念。

“人口,不受抑制时,以几何级数增长。生活资料,仅以算术级数增长。”

“任何试图改善穷人处境的法律,最终都会增加人口,从而降低人均生活水平。”

塞缪尔:不对。

塞缪尔:因为他没算乔治。

塞缪尔:乔治不是穷人。他是布店学徒。他去了伦敦,能管帐。他母亲也是病死的,但他没死。

塞缪尔:不是例外。是算进去的人。

塞缪尔:马尔萨斯算的是所有人。但每个人不一样。有些人会死,有些人不会。有些人会走,有些人会留。有些人会被算进去,有些人不会。

塞缪尔:不知道。

塞缪尔:会。

塞缪尔:好。

塞缪尔:好。

塞缪尔看着她。

塞缪尔:他?

1866年8月。

乔治要去伦敦了。

走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门口,对塞缪尔说:我会写信。

塞缪尔:好。

乔治:你母亲好些了,告诉我。

塞缪尔:好。

乔治:你照顾好她。

塞缪尔:我知道。

乔治看着他。

乔治:你以后也来伦敦?

塞缪尔:不知道。

乔治:来了找我。我在布店。最大的那家。

塞缪尔:好。

乔治走了。

塞缪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想起托马斯走的那天。想起艾米莉走的那天。想起父亲走的那天。

每个人都会走。只有母亲还在这里。但母亲也会走。他算得出来。

1866年12月31日。

窗外有雾。煤油灯的光只能照出三尺远。

塞缪尔:你。我。房子。织布机。你父亲的帐本。你父亲的马尔萨斯。济贫院的三十四个孩子。一个姓斯宾塞的人。一本约翰的笔记本。

塞缪尔:现金,七英镑。粮食,够吃两周。煤,烧完了。药,喝完了。

塞缪尔:不够。

塞缪尔:我去做工。

塞缪尔:十二岁可以算帐。

她把那本笔记递给塞缪尔。扉页上写着“信息的时间差”。下面新添了一行字:

“1866年:斯宾塞又来汤布里奇。给济贫院送钱。约翰记了第八种抑制。”

塞缪尔看着那行字。

他想起父亲划的那行字:还有呢?

还有第八种。第九种。第一百种。

1867年1月。

塞缪尔开始去杂货店做工。

老板姓布莱克,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他让塞缪尔管帐本,每周给他两先令。

塞缪尔每天下午去,晚上回家。他算帐很快,布莱克很满意。

有一天,布莱克问他:你母亲还好吗?

塞缪尔:还好。

布莱克:她教过我的儿子。

塞缪尔看着他。

布莱克: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儿子叫威廉。你母亲教过他算术。

塞缪尔:他现在呢?

布莱克:死了。克里米亚战争。

塞缪尔沉默。

布莱克:你母亲是个好人。

那天晚上,塞缪尔在马尔萨斯那本书的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威廉,布莱克的儿子。死于战争。战争是积极性抑制。”

1867年2月。

塞缪尔收到乔治的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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