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凝视了他许久,眼中闪铄着复杂的情绪。
短暂的沉静后,他笑了。
眼角挤出了深深的纹路,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你说服了我,孩子。”
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那件灰色大衣。动作很慢,但很稳。
“不过,我能把我的小提琴带走吗?我想,无论是哪个宇宙,巴赫的赋格曲都应该能帮助我们,理清一些头绪。”
“当然。”
他有一个八立方米的储物空间,里面的时间相对静止。
爱因斯坦缓缓起身,将靠在一侧桌子上的小提琴拿了起来。
“我准备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豪情壮志。只有一个老人终于可以离开一间他已经待得太久的房间时,那种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如释重负。
夏亚看着他,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老了,快死了,然后有人跑来告诉你:你的生命还有意义,你还可以再做点什么。他大概也会是这个表情。
“您就只带这些东西吗?”夏亚问道,“人类史的穿梭有冷却。下一次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爱因斯坦抬了抬右手握着的烟斗以及左手提着的小提琴,最后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就是我所有的东西了。”
夏亚笑了笑,没有再言语,只是缓缓地抬起手,轻打了一个响指。
那声音不大,但却象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空气中荡开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被丁达尔效应点亮的灰尘停滞了下来,“哒哒”的座钟秒针也在此刻停止。
爱因斯坦感觉自己的意识恍惚了一瞬。
光线变了。
百叶窗的斑驳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黄的、带着暖意的光,从一盏铜质煤气灯的玻璃罩里流出来。火苗调得很低,在灯罩里轻轻摇曳。
木纹墙壁变成了暗红棕色的壁纸,在昏黄光线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和壁炉馀烬混合的气息。不是普林斯顿书房里那种干净的纸墨味,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被时间腌渍过的味道。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
爱因斯坦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四周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变成了陌生的景象。
安静了几秒,他反应了过来,缓步来到了窗户边。
典型的佐治亚式联排住宅。红砖墙面,白色窗框。
“哐当哐当!”
“滋滋!”
蒸汽喷涌的嘶鸣声混合着活塞运动的碰撞声以及轮胎在凹凸不平的石砖路上的颠簸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辆象是卸掉了马匹的维多利亚式马车在爱因斯坦的面前驶过,后方的铜质锅炉锃亮,泄压阀不断地喷涌着白色的蒸汽。
爱因斯坦眨了眨眼。他盯着那辆车的锅炉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它远去的速度,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不符合热力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种结构的蒸汽车是绝对不可能跑这么快的。
不符合物理常识的机械造物与伦敦十分相似的建筑风格,陌生与熟悉交织,深深地冲击着爱因斯坦。
他久久地凝视着窗外,一种自己真的身处另一个时空的实感如阿勒河畔清晨的雾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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