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点点头:“对于石匠的技艺,你掌握多少?”
“领主大人,我三岁起就给我父亲当学徒,能干基础的石料加工和雕刻了。”
塞雷斯话音刚落,他立刻注意到男爵和背后的卡尔曼书记官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很是满意。
“经检测,你没有战士的资质,无法服兵役抵罪,但听闻你从小便是一位出色的石匠学徒,我特别允许你拥有一定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巴隆维达家族庄园之内,任何未经许可的外出行为,都被视为越狱潜逃。”
【我没有战士的资质?——嗯,应该是卡尔曼书记官和索西骑士做了隐瞒。】
塞雷斯想起当天俩人的对白,心生疑惑。
【这好象,跟书记官所说的情况不太一样。】
“不过,由于你毕竟是个孩子,要掌握完全的石匠技术需要时间,更需要足够的知识教育……”
他说到这里,突然拍了拍脑袋,目光掠过自己的一众家臣仆从。
“我的大人,威利少爷早就过了需要伴读的年纪了。”总管开口道:“你的女儿跟双溪镇的尤金少爷有婚约,等过了年就要送过去了。”
“恩,这倒是个问题。”索西骑士说道:“要不一起交给我吧,跟弟弟在一起也有个伴。”
“索西阁下,说得好象您能教什么文化课似的。”一个乡绅笑了。
“教人念念经还是没问题的。”索西嘀咕道。
一个披着熊皮斗篷的老人开口:“不如送到老夫这里吧,我女儿还缺个玩伴。”
“魏尔曼先生,这孩子是要个匠人的,不是给姑娘当个跟班扈从就完事的。”领主开口道:“他得接受正规的、忠诚的、严格的教育,这样才能避免他走上和父亲一样的悲剧道路,而且还要接过巴托尔的班,成为领地内最重要的石匠。”
“那就交给我吧!”
会议室门外,其中一个脸蛋像苹果一样光滑圆润的女人立刻站起来,塞雷斯一眼看出来,她和自己母亲一样,是血统纯正的湿地人,皮肤光泽苍白,漆黑、弯曲的头发,总是给人一种湿漉漉的质感。
不知为何,明明女人穿着光鲜亮丽,但塞雷斯一看到对方,顿时心中升腾起一阵怪异和不安。
【她好象有点奇怪。】
这不是李德利的经验作崇,而是他作为一个八岁孩子,懵懂的本能反应。
男爵看着对方,微微颔首:“卡嘉华女士,不好意思,我们一早就在讨论战略,让您等侯太久了。”
“哪来的话,巴隆维达的家主。”被称为卡嘉华的湿地女人并没有称呼爵位或者领主,口气、表情,也是平等对话的姿态,她坦言道:“我的女儿交给你当了人质,你又没有直系或者旁系的亲属,那就把你的石匠交给我吧。”
索西骑士一挑眉,但碍于‘不得说谎’的准则,顿了顿,换了套说辞开口反对:“这并不符合礼数和常识。”
“我是湿地人,萝哀塔的女儿,你们平地人把我们视作水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再说礼法,不觉得可笑吗?”
卡嘉华笑了一声。
塞雷斯眼皮跳了跳。
【按照李德利那个世界的说法,这不就是等于在说‘我蛮夷也’吗?】
直到这个时候,塞雷斯终于意识到,对方为什么看起来给人一种不舒适的感觉。
卡嘉华的一身华服完全不合身,穿戴的方式更是胡乱粗放。
这番直白的意图让堂内诸君面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骑士武夫冷哼一声,文官家臣紧紧盯着这女人。
“可是,他毕竟是罪犯之身。”一位家臣质疑:“从来就没有这等规矩,哪怕领主阁下开恩免了他的牢狱刑罚,他的自由权仍归于领主阁下所控制,你要将他带到绿泽去了,领主如何行使监管?”
“这有何不可?”卡嘉华一笑:“绿泽氏族已经和男爵签订了盟友契约,平原人和湿地人皆为兄弟姊妹,都是为大公效力,还用得着分什么你我?一个小小阶下囚,我帮领主大人看管便是,这叫怎么说来着的……‘分忧解难’。”
她眼中浮现出狡猾的神色,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原来她是湿地人部落的酋长,和妈妈那样进入城镇,主动接纳巴塞琉斯文化的人不同,她们还是部落氏族的文明,怪不得看起来很奇怪。】
塞雷斯在旁边看着听着不敢吱声,心中隐隐有了点猜测。
【这显然是有备而来,就算没有我,她也会趁机向领主大人索要别的质子。】
刚刚在旁边听了这么久,塞雷斯大概能猜得到为什么卡嘉华女士这么急切一定要选自己。
——他识字,虽然不多,但是身怀石匠的传承,对于只是初步开化的部落氏族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技术人才。
男爵虽然未表态,面上看着也很平静,但从他家臣骑士的态度就能看出来,男爵肯定是不希望让卡嘉华带他走的。
“即便如此,就算他是个囚犯,那也是领主大人的囚犯,卡嘉华女士,固然你献上质子在先,但也应该是从男爵亲戚一系中,选择子女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