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父亲是被叛军胁迫,似乎又说不通。
因为直到今天早上,塞雷斯都没见过父亲去过工坊以外的地方。
这段时间家里除了那个德鲁伊骗子,也没来过外人,拿家人作为威胁的可能性不大。
而如果是被人诬陷……那意欲何为呢?
男爵领地里面就他老爹这一个石匠,再从别的地方招募,不是白花冤枉钱吗?
“真要是男爵的命令,为什么不把石匠叛国的事情当个把柄攥在手里,继续白嫖劳动力不香吗?反而打草惊蛇,全家逮捕,闹得满城风雨。”
塞雷斯嘀咕着,顺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先不说我相信不相信父亲叛国这档子事,哪怕抛开情感不谈,我也不觉得一个地方领主能白痴到这种地步,更象是有人故意在坑我们一家,破坏石匠的风评。”
可谁会这么干?同行?还是什么政治斗争博弈?
意识到这一点后,塞雷斯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论是谁想害我们,他的首要目的显然不是杀掉我,至少不是冲着我来的,那我的安全其实是有保障的——前提是,我不会象老约克一样死在奴工生活中。”
毕竟知道归知道,活罪免不掉。
尽管靠着李德利这样一个成人的思维和智力,塞雷斯了解到现在的局势,但这不能改变自己只是一个八岁小孩的事实。
【让我在工坊中从事那种强度的工作,我绝对不可能扛过去的。】
老约克的记忆在脑海中沉浮。那些沉重石料磨砺掌心、日复一日的鞭打与阴暗饥寒,连续的工作足以碾碎一个正常孩童的躯体。
当这些杀死老约克的一切的疲惫和痛苦涌上心头,塞雷斯结结实实哆嗦了一下,额头沁出冷汗,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亲身经历——不,对于吸收了老约克记忆的自己来说,这就是他的亲身经历。
【对囚犯的劳役,绝对不是我能跟承担的。】
塞雷斯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老约克的记忆他还没有办法完全消化掌握,事实上,塞雷斯也不知道该如何消化,也不知道这份能力是如何吸收死者魂灵的。
他只知道,必须想办法避开最苦的劳役,一时间,李德利成熟的思维观念再次复盖心头:装病装傻,甚至干脆编造一个不存在的石匠家传技艺。
只有活下去才有翻盘的机会,否则真相再重要,也无处诉说。
就在塞雷斯开始虚空造牌,整点‘小石雕,手工造’的忽悠话术时,地牢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塞雷斯抬头看去,第一时间看见自己弟弟赫尔,这个瘦小的孩子脸蛋被灯火染上一层橘红,脸色却是比之前好上不少。而在他身后,则是一个身高六泽尺——按照李德利记忆的说法就是两米左右的精壮男子。
男人留着发辫,精心打理的络腮胡,腰配长剑,穿着绿色的武装衣和锁子甲,肌肉臌胀,气质却显得温文儒雅。
“塞雷斯!”赫尔喊道,“这个骑士叔叔是好人,他不嫌弃我们的爸爸是罪人,主动跟领主申请要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表现好的话,甚至可以不坐牢了!”
“机会?”
塞雷斯下意识反问,当他跟那个壮汉骑士对视上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显得过于镇静,有悖于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故意呆滞了一下,随后惊喜地望向背后那位骑士,连忙从稻草中爬起来,朝对方低头致意,露出天真的笑容:“感谢您救了我和弟弟,老爷。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索西。”
骑士上下扫了一眼塞雷斯,低下身来,与他平视:“三重天在上,小子,你不必感谢我。作为奉行‘诚挚’准则的骑士,我无法对任何人撒谎,因此,我也只能告诉你——这只是物尽其用,如果你不能表现应有的价值,领主依旧会把你们塞进工坊里,用工作偿还你们父亲犯下的累累罪过。”
他说着,抓起塞雷斯的手腕,塞雷斯顿时理解了什么叫做‘不可抗力’——他象是被一台吊机挂起,平地就拽了起来,直接打碎了他反抗和挣扎的念头。
骑士拽着他和赫尔一路离开地牢,几分钟后,他们被带到一处书房之中。
“书记官卡尔曼,我把人带到了。”
索西颔首致敬,对着一位伏案工作的秃顶男人说道:“这是叛国石匠的两个儿子,根据‘怜悯’准则,骑士有义务给予罪人自我救赎的资格并监督其履行。麻烦您帮我检测,这俩人是否有资质。”
“你太客气了,索西,统计适龄儿童资质情况和登记户籍一样,本就是领主府总管的工作,何谈麻烦。”书记官搁置下笔墨,起身走向塞雷斯兄弟二人,他背着手转了一圈,捏了捏他们二人的肩胛骨,又掰开他们的下巴,检查口腔牙齿的状况,点点头:
“身子骨不错,没有龋齿、牙齿不歪斜、没有口气,骨架发育很好,没有怎么挨饿,比那些农户家的孩子健康干净多了。”
索西低语:“我更在意他们能否拿得起剑……”
“军队中也不是只需要武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