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月收起听诊器和血压计,从张家屋里走出来。她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白大褂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勾勒出纤细腰肢的优美曲线。
她脸色依旧清冷,但眼镜后的眸子,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张老太的血压稳定了。
心率正常。
刚才还濒死的体征,现在居然全都平稳下来。
除了意识还有些模糊,说话不清,这根本不像一个刚发生严重脑溢血的老人。
她抬起头,看向院中的林风。
他正被几个村民围着道谢,苏晚晴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眼里全是柔光。
林溪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林风。”
她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
围观村民安静下来,看向她。
林溪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风脸上。
“患者目前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这不意味着你的处置方式是正确的。”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十宣、耳尖放血,缺乏大规模临床数据支持,存在感染风险。盲目针刺颅内穴位,有可能加重出血,甚至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最重要的是,你没有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
“根据《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九条,非医师行医,属于非法行医。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
“作为桃源村的派驻医生,我必须将今天的情况,如实向镇卫生院和上级卫生主管部门报告。”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炸了。
“报告?凭什么报告?”
张大柱第一个跳出来,脸涨得通红。
“林神医救了我娘的命!要不是他,我娘现在人都凉了!你们镇上的车,来得及吗?”
“就是!”
“林神医是好人!不能报!”
几个村民也纷纷附和。
但也有一些人,脸上露出担忧。
“非法行医这要是真追究起来”
“林神医是好心,可没证,确实不合规矩啊”
林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林溪月,眼神平静。
“林医生,法理不外乎人情。”
“更不外乎事实。”
他指了指张老太的屋子。
“张奶奶现在活着,而且会越来越好。你的报告,能改变这个结果吗?”
林溪月抿紧嘴唇。
她无法反驳。
事实,确实胜于一切雄辩。
就在这时。
院外又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林神医!林神医在不在?!”
“救命啊!我爹快不行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连滚爬爬冲进来,满脸是泪,身上沾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虎子?咋了?”
有村民认出他。
“我爹我爹在后山,被野猪拱了!”虎子哭喊着,“肚子肚子划开了!肠子都出来了!血流了一路,刚抬回家,眼看就没气了!”
院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野猪拱人,开膛破肚。
这比脑溢血更直观,更血腥,更没救。
林溪月脸色一白。
她是西医,擅长的是内科和常见病处理。
这种开放性腹部外伤,伴有内脏损伤,在缺乏手术室、麻醉师、完备器械和血源的情况下,她去了也束手无策。
“带路。”
林风已经抓起针囊,迈步往外走。
“等等!”
林溪月下意识拦住他。
“你连基本的外科缝合器械都没有!这种伤需要紧急清创、探查内脏、分层缝合!需要麻醉!需要抗生素!你什么都没有,去了有什么用?”
林风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淡。
“等你的器械从镇上送来,人已经流血流干了。”
他绕过她,大步跟上虎子。
苏晚晴毫不犹豫地跟上。
林溪月站在原地,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刘老栓家离得不远。
还没进门,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屋里挤满了人,个个面色惨白。
刘老栓躺在木板床上,昏迷不醒。
腹部一道一尺多长的伤口,从左肋下一直划到小腹右侧。
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肠管隐隐可见,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把身下的棉絮都浸透了。
脸色已经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让开!”
林风拨开人群,走到床边。
他手指在刘老栓伤口周围快速点了几下。
手法快得只见残影。
说也奇怪,那汩汩外涌的鲜血,竟然肉眼可见地减缓了流速。
“烧一锅开水,要滚的。”
“找缝衣针,越细越好,多找几根。”
“棉线,白酒。”
林风连续下令。
苏晚晴立刻跑去灶台生火。
几个妇女慌忙去找针线。
林风打开针囊,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