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脱手坠地,
张昭重脸上满是疲惫,动了动口型,似是说了四个字,却只见口型,不闻其声。
保持着半倚半躺于阶上的姿态,
闭上了眼睛。
世上再无张氏仙族——公子昭重。
张楚甚至来不及分辨此刻心绪,此身无限拔高,
于无穷高处,
见绣楼坍塌,一只蚿蝎现出本体足数丈方圆,蝎背上有满背的人族婴儿啼哭不止,又有各式半虚半实绝色佳人分别怀抱起婴儿,哼唱着歌谣哺乳;
又见虿园坍缩入微尘,封禁三千里的符录无风自燃。
最后的最后,
张楚依稀听到一声惊咦,自天外之天传来……
……
南州城,竹篙厝二楼。
临街房中,张楚于床上睁眼,久久不动。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风值水而漪生,日薄山而岚出。
“沅漪……沅漪……
“可惜喽,我就说取名很重要,还是名字没取好啊。”
张楚感慨一声“俱往矣”,怅然若失。
熟悉的铜锣梆子声,熟悉的更夫低沉悠长拖腔:
张楚侧耳倾听。
“这是子时了,真是一场好睡啊。”
微微定神,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慌忙披衣出门。
“戾祖戾祖,
不悔前过曰戾,不思顺受曰戾,昭重先祖你未免太冤枉了。”
张楚脑海中全是那个“戾祖张公讳昭重之灵”的灵位,有一分想将它劈烧火重做一个的心思,其馀九十九分皆是期待。
他在期待着某种事情,真切地发生。
一刻都不愿意等。
狂奔下楼,
过天井,推门入正房。
张楚随手抄起烛台凑到灵位前,火光摇曳,照亮灵位。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张楚眼前,
灵位无声无息又平顺自然地发生了变化。
更大,更精致,更华丽。
旧有的文本与擦之不去的陈年污垢一起被抹去,
全新的文本,逐字浮现。
横书:昭祖。
竖写:张公讳昭重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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