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城,四更天。
少年脸色青白,赤脚垫高,把腰带抛过了房梁。
“不能睡,坚决不能睡。”
张楚瞪大通红眼睛,头发绷紧吊在腰带上,摆出头悬梁的架势,
再手掐大腿,拿捏锥刺股的狠劲。
“连着做了七天怪梦,身子都被掏空,再来两回一定会被吸成人干的。”
“穿越修仙世界十八年,当了十八年的傻子,好不容易要开始修仙了,凭什么啊?!”
张楚深呼吸着抗拒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困意,不住喃喃地坚定意志:
“我此来,是要——
拜仙宗,修法术,逢奇遇,得造化,
登天门,求大道,证长生,踏逍遥!”
“不是来,当,药,渣!”
远处响起铜锣梆子声,打断了张楚的咬牙切齿。
更夫低沉悠长的拖腔传来:
张楚一下被惊醒,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松开,摇头苦笑:
“这是四更天了,嗯,也就是凌晨1点,我……真能撑到天亮吗?
“就是能,天亮了……便不能睡吗?呵呵!”
轻笑着,自嘲着,
张楚从发梢到眉头到脸部肌肉,再到绷着的肩膀,挺直的后背……,自上而下地松弛下来。
他解下悬梁的腰带,躺到床上扭动着摆出最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眼睛,长吁出一口气:
“既然逃不了,那就,放马过来!”
下一秒,
困意汹涌,若隐若现着飘渺女声:
“郎君……郎君……”
床榻上,
张楚沉沉睡去……
……
“郎君……”
睁开眼睛,阳光明媚,清风徐来,
张楚眼前已然换了天地。
皮囊也换了,不再是蜗居在狭小房间里,穿着汗衫脸色青白的少年,
而是置身于园林中,身着月白织金锦袍,顾盼神飞,意态从容,倜傥风流的青年。
张楚环顾一圈,
所见是晴光穿柳,溪水环带,池平树古,径曲苔深。
他没有多看,毕竟是第八次至此了,只是深吸口气便熟门熟路,又不由自主地循着呼唤声走去。
绕过假山,
前方潺潺溪水畔,一名绝色佳人蹲身浣纱。
她上衣下裳皆素色,及地无缘长裙下的赤足踩在水里,伴着浣纱动作,溪水浸湿衣裙。
她面露惊喜,起身抬手招呼,宽袖滑落至肘,露出皓腕白得耀眼,衣裳贴身湿透,尽显玲胧有致。
嘶……
张楚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口干舌燥,心脏剧跳,几乎忍不住要回应,连忙闭眼加快脚步。
哪怕已经尽量不去想了,他脑海里还是不住地升腾出少年男女,在每一处溪水里嬉笑翻滚的景象。
一路向前,移步换景。
一景一绝色,风格各不同。
有红衣击鼓,英姿飒爽;
有妖狐奉酒,九尾茸茸;
有仙女沐浴,肌映流霞;
有葬花而吟,弱态生娇;
有攀枝嬉笑,摘花摇树……
……
一次次脚步踟蹰,又一次次忍痛前行。
一万种不同风情,
任凭挑选流连,予取予求,
这谁遭得住啊。
张楚走到园林深处,穿过垂花门进入后宅,停在一处绣楼前,已然是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麻了。
“嘎吱”一声,绣楼的门无风自开。
与此同时,
整座园林仿佛瞬间凝固,
本来无处不在的女子嬉笑声、呼唤声……,尽数戛然而死寂。
张楚控制不住地回头去看。
目之所能及,
那一个个风格不同的绝色佳人,
齐齐脸上一阵模糊,再清淅时
——顶着同一张脸,
清冷中潜藏妩媚,
眉心处有蝎尾状花钿,殷红如血欲滴。
张楚恍惚际,大开的门里传来女子如泣如诉的幽怨。
“你甚至都不愿意看妾身一眼吗?”
……你说对了!
张楚腹诽着,终究循声望去。
绣楼中的布置乍看只是富裕人家,器物精致、陈设华丽,
细一看,却能在每一个不起眼处,发现或绘或雕着造型迥异、颜色不一的蝎子。
左侧空出一片,
独独摆着一尊青铜方鼎,其上浮雕金文,一个个文本或歪或斜,仿佛随时可能活过来飞走。
张楚正对面则垂着一挂珠帘,其后若隐若现一个身披薄纱的佳人,正盈盈起身。
“一路上,我看的难道不都是你吗?”
张楚刺了一句,振衣行揖礼:
“张氏昭重,见过天妖蚿(xian)蝎,沅漪(yi)小姐”
张昭重,正是此身姓名,张楚多次吐槽名字就没取好,昭重昭重,这不就“遭重”了吗?
沅漪白生生的小手半掀珠帘,见状顿了一下,缩回手,屈膝跪下,双手触地,肃拜回礼:
“天妖蚿蝎沅漪,见过张氏仙族,昭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