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金言说完这一切,长舒了一口气,好像卸下了很重的包袱一般。 初夏的风裹挟着路人的笑语呢喃,拂过金言的脸颊,却带不走她眼中的悲伤。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周奕鸣和金言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周奕鸣缓缓开口问道:“学长……给你的那个地址里有什么?” 金言不再掩饰:“奇迹6号的仿品。我两年受了重伤后服用了那些仿品,才好起来的。” 周奕鸣注视着她,问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吗?” 金言道:“没了。” 接着,她有些自嘲地说道:“要是别人知道了,我还能站在这儿吗?怎么地都要把我绑起来研究一番吧?” 周奕鸣又问:“当初学长为什么要找你做卧底?你们又是怎么发现蓝鹊还有余党的?” 金言叹了一口气,道:“那年我才20岁,他有一天突然过来找我,二话没说揭穿了我假装失忆的事情,然后他告诉我,蓝鹊的余党还在,还让奇迹6号流入了火星的地下市场,想让我作为卧底协助他调查。” 周奕鸣仍有不解:“可是按照学长的意思,这个调查贺老贺如山也知道,他是贺匀峥的爷爷,为什么还要怀疑贺匀峥呢?” 金言摇摇头:“那可能你要等我去见阎王的时候再问问江淮川了。其实连贺匀峥起疑心这件事都是江淮川告诉我的,所以我才想出了所谓二次失忆的下策。” 周奕鸣眉头紧蹙:“贺匀峥疑心什么呢?” “贺匀峥害怕我调查这些事,但原因我和江淮川都不清楚。” 周奕鸣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金言短促地笑了一下,道:“我应该什么时候告诉你呢?是在我当卧底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还是在江淮川死后,你把我当成嫌疑犯审问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垂眸道:“我帮江淮川做了四年卧底,他一死,不会再有任何人能证明我的身份,我曾经想过告诉你前因后果,因为我不想放弃调查奇迹6号。但你一直把我当成凶手,就像这次王虎生的事情一样。” 周奕鸣如鲠在喉,五味杂陈的情绪泛滥了心海。 半晌,金言掏出那张从会依那里借来的有着江淮川的照片,塞进周奕鸣手里,道:“这是我刚才找到的线索,现在交给你。” 周奕鸣皱着眉问道:“什么意思?” 金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线索也都有了,你可以自己查下去了。要不要揭发我,也由你决定了。” 说着金言便转身走了。 周奕鸣也没有跟上来。 不知道是今天的晚风不够温柔,还是晚霞的光芒太过灿烂,金言的眼眶渐渐变得酸涩。 她不知道她在期待些什么,尽管眼前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她却还是傻傻地把事情都和盘托出。 虽然也不是全部,现在她除了心酸,也有一点点庆幸,至少她没有把安证南和真正奇迹6号的事情说出来。 真是讽刺啊。 如果周奕鸣真的把这些事儿都捅出去了,那她可能要暂时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不过无所谓,她本来就是一个人。 金言想着,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我不会和任何人说。” 周奕鸣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金言停下脚步,扭过头。 路灯还没有亮,周奕鸣站在夕阳的余晖中,轮廓都变得柔和,他注视着金言,动了动嘴唇:“我相信你。” 周围人来人往,但是此时金言却觉得好安静,安静到都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好不争气,明明刚才还在对自己说不在意,但此时的这句话,却像一阵风一样,吹走了她心里那堵自以为坚固的沙墙。 “从现在起,你说的每句话,我都相信。”周奕鸣声音很轻,但认真而又坚定。 金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她强装镇定,转过身,丢下一句:“矫情。” 五月的风既不寒冷,也不潮湿,不疾不徐地拂过脸颊,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夕阳将落,把人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们踩着黄昏,慢慢地迎来月光。 周奕鸣三两步追上金言,拉过她的手,把照片塞回给她。 “这个先还给你,不然总觉得你要跑。”周奕鸣一本正经地说道。 金言给给逗笑了:“我刚才是准备跑,不然等着你来抓我吗?” 周奕鸣双眸中似乎盛满了月光,嘴角略带无奈地微微扬起,道:“你可不好抓。” “所以——” 他漆黑的瞳仁中印出金言的轮廓,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别走。” 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耳尖蔓延到全身,金言像是被下了咒一般一动不动。 良久,她才别开有些红窘的脸庞,有些不自然地嘀咕道:“什么啊……” 周奕鸣以为她没听清,还要再重复一遍:“我说请你……” “啊啊,我饿了,你饿不饿?”金言突然提高音量,强行岔开了话题。 周奕鸣嘴角的笑意快要漫出来了,他看着金言明眸中映出的最后一片霞云,道:“走,请你吃饭。” 太阳西沉,但金言的眼中却好像多了一丝亮光。 —— 可能是周五的原因,周奕鸣带着金言绕了好几个商场,愣是没找到一处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地方。 周奕鸣敲了敲方向盘,突发奇想,道:“我们买点东西去你家做饭吧?” “啊?”金言傻眼了:“我不会做饭,你知道的啊!” “我做。”周奕鸣说道:“或者,去我家做也可以。” 金言:“麻烦你把话说完整,这样听起来好怪……” 周奕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用手点了一下金言的脑门,道:“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金言拍开他的手,道:“我也是成年人,当然懂一些了。” 周奕鸣单手撑着方向盘,挑了挑眉毛,道:“哦?懂什么?我不懂,不然你教教我?” 金言双手交叉,摆在胸前,道:“装什么王八狗啊你,你谈过的女朋友至少有10个吧?” 周奕鸣笑容更甚:“前女友教的我都不记得了,需要现女友重新教。” 说着还看了她一眼。 其实哪有什么前女友,他故意这样说,想看看她的反应罢了。 金言怼道:“这女朋友谁愿意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周奕鸣撇撇嘴,道:“好吧,那晚饭还吃不吃。” 金言白了他一眼,然后小声说道:“吃。” 半小时后,周奕鸣提着大包小包购物袋进了家门,金言紧随其后。 周奕鸣先将东西放到地上,又从玄关处的鞋柜上抽出一双拖鞋递给金言。 “这个是我妈穿的,你先将就一下吧。” 金言穿好拖鞋,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杵在门口干嘛呢?进来啊。” 周奕鸣边说边把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 虽然金言之前也去过周奕鸣的家,但不是这间房子,估计这套房子是最近才买的。虽然看上去很新,不过房间里的一切都很有主人的风格。 能看到的地方不能说是一尘不染,但至少干净亮堂,东西摆放整齐,客厅里还摆放着几盆绿植,从茂盛精神的样子来看应该是有被细心照料着。 “房子你新买的?”金言问道。 “是啊,这里离单位近一些。” 周奕鸣将挑好的蔬菜和肉类摆在琉璃台上,似乎已经想好了今晚的菜谱。 “这么干净,不会是你自己打扫的吧?” 金言拉了个椅子坐到琉璃台旁,有点好奇地看着周奕鸣。 认识他这么久了,除了那天的早饭,她还从来没吃过周奕鸣做的正菜。 周奕鸣戴起围裙,道:“当然是自己打扫的。我不喜欢别人来我家。” 他拧开龙头,开始洗菜。 水声哗哗,空气中飘散着蔬菜特有的清新味道。 待菜都清理干净,他又将肉拿出来腌制,同时将蔬菜拿出来切段备用。 金言觉得眼前的一切好神奇,这种感觉就好像…… 好像回家一样。 但其实她记忆中的家已经模糊不清了。 十年前贺匀峥收养她的时候,她回到那个“家”也有准备好的饭菜,但是因为贺匀峥工作繁忙,经常出差,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吃饭。 以至于后来她便经常和周奕鸣黏在一起,他在她迟到的青春里一直是微妙的存在。 “喂,你在听吗?” 周奕鸣用手在金言眼前挥了两下。 “啊?”金言有些恍惚。 “这么专注想什么呢?”周奕鸣笑道:“我问你,排骨是要红烧还是糖醋?” “唔,红烧吧。” 周奕鸣叮叮咚咚地忙活了好一会儿,几个热气腾腾的菜终于出锅了。 “愣着干嘛,去端菜啊。”周奕鸣喊了声正在出神的金言。 “哦哦。”金言赶忙起身。 她走到灶台旁边一看,立刻被震惊到了。 红烧排骨,油爆虾,大煮干丝,茼蒿炒干子,还有一锅全家福。 “都是……你做的?” 周奕鸣解开围裙,笑着反问:“不然你做的?” 金言对他彻底刮目相看。 这还是当初那个每天拉着自己下馆子的周奕鸣吗? “平时忙起来没空做饭,但如果闲下来我还是蛮喜欢研究菜谱的。民以食为天嘛。” 周奕鸣盛了两碗饭,又递给金言一双筷子,道:“快尝尝,应该不比外面的差。” 金言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嘴里,咸香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散开,味蕾都开始跳舞。 “好好吃啊!”金言惊喜道。 周奕鸣有点得意的勾了勾嘴角,道:“多吃点,看你瘦的。” 金言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对菜肴赞不绝口。 周奕鸣指了指油爆虾,道:“这壳我炸的挺脆的,你不用剥也行。” 金言嘴里的菜塞得满满的,摇摇头。 接着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吃虾不吃壳的。” 周奕鸣看着她,真的想问她这么挑是怎么在蓝鹊里活下来的。 但看着金言一副坚持的样子,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开始剥虾。 “其实我也可以自己剥的。”金言有点不好意思。 周奕鸣看了她一眼,道:“你负责吃就行了。” 接着他问道:“你那张照片从哪里来的?” “是福利院里的一个小孩子那里拿到的。她告诉我这张照片是之前被院长丢掉的,她自己偷偷捡了回来。” 金言顿了下,继续说:“除了这张,她还有很多这样的照片,都是很久以前被丢掉的。我看了下,基本都是江淮川在这里做义工或者和院长的合照。” 周奕鸣突然怔了一下,道:“我想起来了。” “嗯?” “学长是在这家福利院里长大的,后来才被养父母收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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