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灌过来,卷起的雪沫,冷冷扑在她面上。
“你方才问我,是不是讨厌你。”他低声说着,深黑色的眼眸望着她,“我的回答是,我会忘了你。”
令妍的眼泪涌出来。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就那么看着他,泪水淌了满脸。
殷叙别过脸去。
“您回去吧。”他轻声说,“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以后……不要再见了。”
令妍全身都在发抖。她想说些什么,但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她僵硬地迈出一步,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幸好此时除了殷叙,没有人能瞧见她哭得这么狼狈。她拼命地擦着眼泪,可就在雪桥的那头,竟缓缓出现了宋聿的身影。
他什么时候来的?令妍的脑子一片空白。所以刚刚,在她和殷叙说话,在她和殷叙道歉,说自己拿他骗他,问殷叙讨不讨厌自己的时候,宋聿一直在桥的对面看着,听着……等等,不止宋聿,还有殷叙。
他也看见宋聿了。他一直都能看见。但他没有告诉她。那么,她刚刚和他说这些话,算什么?他心里会怎么想她?
她嘴唇发颤,回头看他。仍旧是那双黑色的,如同深海般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曾经很多次映出她绯红的双颊,映出她笑时弯弯的眉眼。但如今这双眼睛离她很远很远了。令妍心头剧痛,她脱力般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哭出了声。
远处,宋聿看见她这样哭,脸上流露出焦急的神色,迈步往雪桥走来。令妍把脸哭得通红,殷叙只是低头,看着她哭,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令妍抽泣了几声,仰头,嘴里小声对他说了句什么,风大,殷叙没能听清。他微微俯身,她却忽地站了起来,快步往雪桥走去,裙摆刮出的冷风吹到了殷叙脸上。带着她身上残留的一点暖香。殷叙回过神,看着她走上雪桥,而宋聿也在往这边走,走得都有些急——
他快步上前,日头渐渐大了,把雪桥照得光滑如镜,凑近一瞧,却能听见边缘渗出的融水滴滴往下坠落的声响。殷叙心头一坠,脚下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不,不是他的脚下,是宋聿的脚下。他脚下踩着的那片雪面塌了。
没有任何反应过来的时机,令妍眼睁睁看着宋聿整个人连同他踩着的碎雪,笔直地沉了下去。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扑了上去,双膝重重跪在雪桥边缘,她拼命把手探入黑洞,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宋聿的手腕。
“抓住我……”令妍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宋聿拉上来,但却被牵扯得寸寸往下拽。泪水流了令妍满脸,她心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了。聿哥哥绝对不能出意外,绝对不能——
她想喊,但嗓子却像是被冰水灌满了,发不出一点声音,身子也在寸寸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她的面前,倒悬出了殷叙的脸。
令妍如蒙大赦,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了,胡乱地握住殷叙。
殷叙以为她要和他说什么,还微微俯下身,仿佛要聆听。但令妍来不及和他解释了,她感到下一刻,聿哥哥就要掉下去了。她没有过多思考,猛地握紧殷叙的小臂,将自己的身子蜷起,双足在雪桥边缘狠狠一蹬——
借着那一点反推之势,令妍连带着宋聿,两个人都被弹了出去。令妍把脸埋在碎雪上,剧烈地喘息。宋聿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温热的,跳动的,活着的。
令妍的双眼涌出泪。
几乎是在同时,身后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令妍身子一僵,极轻极细微的水声传来,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一滴一滴坠入雪桥底下那条黑色的水流里。
令妍猛地回头,方才还在她身后站着的殷叙,不知何时不见了。而在雪桥的近旁,那被深雪覆盖着的裂缝,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她方才,把他推下去了?
足足反应了好几息,令妍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叫。她扑过去,跪倒在裂缝旁。冰壁之间,殷叙的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眼睫上凝了一层极薄的霜。不知何处渗出的鲜血,正一滴滴淌进雪水里,把他眼睫的霜也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一串急促的、越来越近的呼喊从远处传来,令妍却什么都不能听见了。殷叙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细微,眼睛也渐渐阖上,那滴答的水声却不曾停歇,一下一下,砸进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