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妍情绪低落了两日。
这两日,宋聿每日都来陪他。令妍看到他,总会想起自己与殷叙之间的事,心绪会更加烦乱,想要避开他。但她和殷叙之间已经一团糟了,她还要再推开聿哥哥吗?她不能失去所有人。
所幸,宋聿也懂她,他从不在清漪园多待,只偶尔陪她在园子里走一走,说说话。
这让令妍既觉得轻松,又觉得愧疚。
这一日,晴光很好。令妍与宋聿走在芙蕖花池旁,不知不觉快要九月了,已不是芙蕖最盛的花期,零星的几朵花,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碧波之中,花瓣也由浓郁的紫红色,褪为一种略显寥落的粉。
令妍不由得想起,它开得最盛的时候,密密匝匝的紫红接天莲叶,殷叙总在这芙蕖花池边等她,绿融融的湖光和满池的芙蕖,会把他一贯清冷的眉目映出几缕淡淡的暖意。
她望着芙蕖花池太久,宋聿不得不为之注目。他看了一会,对令妍说:“殿下喜欢这湖光吗?”
令妍渐渐回神,她笑了笑说:“也就是随意看看。”
宋聿凝望着她。
好一会,他道:“明日便是晋州的长缘节,听府里的人说,那一日听湖会很热闹,您想去看看吗?”
长缘节?令妍听园子里晋国公府的侍女说过。她神情有少许迟疑:“可我并未做什么手环……”
看着她因为难为情略略泛出红晕的脸,宋聿不由得微笑了。
“晋州的节日,我们过它做什么?”他专注地看着令妍,“我只是想让您去府外走走,散散心,您这一日一日闷在园子里,怎么能行呢?”
令妍的脸更红了:“我……”
“您不用对我解释些什么。”宋聿轻声说,“您为我做了什么,您待我的心,我都很清楚。”
令妍的心底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
“莫要哭。”宋聿说,他伸出手去,仿佛想要抚去令妍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的点点泪花,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把令妍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放回耳后,“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令妍用力地点点头。
……
将要九月,日光没有仲夏时那么烈了。刚过正午,天边的一轮圆日,在湖面铺开一层薄薄的鎏金。
湖滨柳荫下,陆续有马车、小轿停驻,成对成对的有情人在树下,湖边,桥上絮语。长缘节从来只论风月,不谈世情,饶是以殷叙这样的身份,也只是引得众人偶尔侧目,并无上前攀谈。
殷叙与崔宛娘走在湖边,却一直没有人说话。日头渐落,湖上时不时会飞来一两只白鹭,用翅尖蘸蘸水,梳理下洁白的羽毛,又很快飞走。
湖风飘来的淡淡荷香渐渐幽远,对岸的山影从青翠转为深黛,崔宛娘几次想出声说话,但又忐忑地止住。
湖走到了尽头,殷叙停下了。崔宛娘侧头看他,他正遥望着前方的云天,在秋光里,五官显得格外的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侧眸,那黑色的眼睛对上她的,崔宛娘的唇瓣被咬出了淡淡的白色。
“三郎君……”她讷讷地说。
殷叙注视了她剧烈颤动的眼睫毛一会,视线微微移开了,他可有可无地问:“我很叫你害怕吗?”
“不是的!”崔宛娘连忙出声,她挤出几个字,“只是你一直不同我讲话,我,我……”
她的眼圈竟然红了。
是这个年纪的小娘子,都这么容易哭吗?殷叙不清楚这个。她们都不会在他面前哭,几个妹妹不会,婢女们更不会。只除了那一个人。
他想起几日前,那双在他面前盈满了泪水的琥珀色眼睛。与它主人一贯的强作掩饰不同,那双眼睛总是这么轻而易举地泄露出她的思绪。他长久凝视着崔宛娘,崔宛娘的双颊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她咬了咬唇,出言道:“我……”
殷叙的声音柔和下来:“怎么了?”
崔宛娘的心阵阵发颤。她与殷叙相识将近十年了,但她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鼓起胆子,回望入他的双眼,声音和心一同在发颤。
“我,我知道你这回愿意同我过节,是因为殷夫人……你想谢谢我这些年来常去陪殷夫人,但我想说的事,你不用为这个和我道谢,这是我该做的,所以你前几日遣人送来的物什,我都没有收。”
她微微带着哽咽的声音,让殷叙从沉浸的思绪中回神。崔宛娘红粉粉的脸对着他,她的脸颊,比殷叙方才心里想的脸,更丰润,鼻头也要更圆些,他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她的眼睛,心中随之升起的,却是难以言状的失落之情。
发觉以后,他的心像是被人猛地一把攥住,又是疼痛,又是憎恶,他平生最恨有人这样左右于他!何况还是一个被他认定是错看之人。
他的神情忽而冷凝,崔宛娘被吓住。殷叙缓和了下神情,问:“你方才,想说什么?”
崔宛娘心中方方聚起的一点勇气,很快又烟消云散了。她犹豫了好久,抬头望他,他正低垂着眼睫,神情平静如海,没有不耐,也没有冷意,仿佛方才那一瞬的色变只是幻觉。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个手环,我编了很久,做得有点粗陋,但……”她双手捧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