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唇,想回答,最终却无力地阖上。
“您在信里头写的,其实都不是真的……”殷叙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并非陛下全然不许,您也并非无意于我,您只是害怕,害怕将来我们家会拖累您……我说的对吗?”
令妍心口疼得厉害,无言以对。她早就在心里打定主意,见了他,一定要快快走开。方才不知怎的,竟又留了下来。如今好了,她想要隐瞒的一切,全都在他面前袒露无遗。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皮泛红,泪珠子将落未落。但看在殷叙眼里,已经难以为之动容了。
他的心底,渐渐泛起一阵久旷而尖锐的疼痛。比昨夜的疼痛尤甚。
“……我宁愿你昨夜在信中所说,都是真的。”他低声说。
仿佛被他这句话剥光了一般,令妍的全身疼痛难忍。
“殷叙……”她徒劳地唤他。
殷叙缓缓后退一步。
“陛下还在积翠园等您,”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您没有旁的吩咐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我……”
殷叙静静地看着她,令妍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殷叙微微一垂眼眸:“臣告退。”
令妍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去。
她想唤他,可喉咙像被人攥住了,连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她的手微微抬起,在半空中僵了一息,又缓缓垂落。
侍女们从远处悄悄走近,为首的青蓉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公主……”
令妍没有理会。她慢慢地蹲下去,脊背抵着阑干,把脸埋进膝间。池水静静地漾着,最后一缕天光也沉没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起来,四面笼着蓝灰的薄暗,像是整座园子都跟着她一起,沉沉地坠了下去。
夜雨下了起来。
皇帝在积翠园等候,却久久不见女儿。夜雨迷濛,淅淅沥沥地斜织进飞檐,檐角悬着的灯笼透出的光渐渐融化在雨雾中,天光与倒影搅碎在湖水,如同无数尾发光的鱼在水下游动。
皇帝挂念着女儿,无心观赏雨景。他叫了好几波人去清漪园,终于有了答复。
“回陛下,”宦者跪于阶下,低头回禀,“殿下才出清漪园不久,这雨就下起来了,底下人又没带伞,殿下全身都被雨淋透了……现下正在清漪园里叫大夫。”
“她们就这么服侍公主?”皇帝心头有怒,随即又怪起了自己,“也是朕,这样的天气还要叫妍妍过来……她现下如何了?”
“大夫正在赶过去,”宦者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敢说自己寻到公主时,公主的脸比起说是被雨水淋湿,更像是哭了满脸,“您要去看看殿下吗?”
皇帝含怒看了他一眼。
“既是知道,还不快去备车驾。”
宦者赶忙应了,马不停蹄地就拐出殿中。殿外,雨下得更大了,一串串细碎的水珠闪着银亮的光,又被深蓝的夜色一寸寸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