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也心甘情愿替我领罚了吗……”
“是。”宋聿说,他凝视着她,“我心甘情愿。”
在他十几年从未变过的目光的注视下,令妍渐渐心安下来。
聿哥哥是安全的……令妍想,在他面前,她不需要遮掩,不需要隐瞒自己,因为他就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聿哥哥……”她闷闷地唤他。
宋聿不问缘由,只是安静地任由她唤。
令妍唤够了,擦了擦眼泪,问:“你刚刚问我,我还没有问你……这么晚了,你来清漪园,是想与我一同用膳吗?”
“不是我,是陛下。”宋聿柔声说,“陛下想叫您去积翠园,一同用膳。我是给陛下传话来了。”
令妍的面颊鼓了鼓:“你这么闲。”
宋聿温和道:“我恰好正在与陛下说话。”
“好吧。”令妍说,“那我们直接去吧。我不想回去换衣裳了。”
宋聿当然是什么都随她。
遥远的天边,稀稀碎碎的几点星子一闪一闪的,霞光渐渐散去,夜晚快要真正的来临了。
……
之后的两天,令妍一直想着,要怎么给殷叙写信。
是的,写信……令妍不敢自己去见他。她甚至不敢想自己独自面对他的情形。写那几行字的时候,她的笔一直在发抖,写完了,她把信抱在怀里,久久没有叫人送出去。
天渐渐黑下来了,月色淡如水,透过窗纱照入,寝殿显得很静,唯有烛火在纱罩里微微的跳动。令妍纷乱的心就像这火苗声,噼啪一下,又噼啪一下。
从前,令妍只知道,骗别人不容易,没想到骗自己,反而才是最让自己难受的。她在信里头写,自己心悦的是未婚夫,对他无意,不能,也不愿意违抗父命。她知道他不会信,但她只能写这么多了。
青蓉悄悄走进来了,令妍抿了抿唇,把信封递给了她。
“去送给……他。”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快去快回,不要太声张。”
青蓉接过,说好。
好一会,她问:“殿下,您想好了吗?”
令妍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青蓉退出去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令妍的眼眶险些要涌出泪,她憋回去了。
她心想,这是对的。
于她而言,这是最好的决定。
这就是最好的决定。
……
雨下得大了起来。
金桐匆匆穿进院子,好容易跑到檐下,才喘匀了几口气,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书房内,殷叙正站在书桌前,低垂着眼睛,不知在写些什么。
“郎君,”金桐轻轻地说,“方才有人送信来了。”
“信?”他随口问道,停下了笔,一旁侍立的婢女,连忙给他递上巾帕,他淡淡擦着手指,边擦边问,“什么信?”
“是……”金桐的声音有些犹豫,“长乐公主身边的侍女送来的。”
殷叙的手指顿了顿。
“叫人送信?”他轻声问,“她没有自己来么?”
金桐不敢回答。
“既如此,”他的声音此时还是平静的,“呈来与我看看吧。”
金桐双手捧信过头,神情很紧张。
殷叙拿过,手指碰上信封的那一刻,他微微停顿了下,婢女给他递上书刀,他轻轻把信封挑开,青白玉的刀身,在火光中,泛出雪一般的颜色。
不过几行字,殷叙略扫几眼,便看完了。
窗外雨声渐歇。铜漏里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风穿过竹林的声响,如同潮水一般,一阵一阵地涌来。
“确定是她身边的人送来的吗?”他问。
金桐觑着他的神情,小声地回答:“是的。郎君您也是见过的,就是殿下身边的青蓉。”
殷叙半晌才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慢:“……我知道了。”
金桐想说些什么,但殷叙已经开口了,他的语气很冷。
“你先退下吧。”
金桐虽然很关心他,但不敢不听他的话,垂着脑袋,有些丧气地准备退下,又听殷叙说:“把我的剑取到庭院去。”
雨才停不久,就要练剑了吗?金桐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不敢多说,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