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天。
令妍没心情练舞，一整天都坐在窗前，青蓉时不时入内给她倒茶，神情有些担忧。
快到黄昏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令妍换了身轻便的裙子，走到园子里。抬眼望天，西边的云层破开一道缝，光像融化的金水一样淌出来，金粉色的薄雾笼罩着远山，模模糊糊地瞧不真切。
令妍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漫无目的在园子里走。雨歇之后，园中走动的人渐渐多了，侍女仆婢捧着物事往来，见了她，纷纷躬身行礼。她恍若未觉，只漫无目的地穿廊过径，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满月门，手指碰上门边冰冷的石砖，停住。
已经三天过去了。
令妍的喉咙发紧，心中发涩。在这几天，她时不时会有一股冲动，想要走出满月门去，寻殷叙把话说明白。但是那股念头涌起不久，她又畏怯了，她不敢——
她到底在不敢什么？令妍不敢想明白。
她在门口默默站了许久，守门的侍女都不敢惊扰她。暮色渐浓，远山的轮廓渐渐隐入暗青色去了。天边还残留几抹淡淡的橘霞，但地面的水洼再也反射不出光了，只余下一抹抹暗淡的灰。
雾又慢慢浮起来了。朦胧的湿气里，一个修长的人影从青灰色的暮霭中渐渐析出。令妍的心忽然撞响，呼吸压得又轻又浅，几乎屏住。那张面孔一寸寸穿过雾气，轮廓愈见清晰。她睁大了眼，凝神去认——
是宋聿。
令妍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应该失望，还是松一口气。她毫无动作，看着宋聿渐渐走近。那张脸上的眼睛垂下来了，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殿下？”
令妍仿佛受惊了一般，回神。她讷讷道：“聿哥哥，你来了……”
“嗯。”宋聿凝睇着她，“雨才停不久，您怎么就站在门口了？我方才还以为我瞧错了。”
“我……屋子里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那也要小心着凉。”宋聿轻声说，他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了令妍身上，整理好衣领，又耐心地系好系带。令妍忽然感觉心里酸酸的，出言道：“聿哥哥……”
宋聿的声音很柔和：“怎么了？”
“我就是想，”令妍顿了一下，“就是想叫叫你。”
宋聿不说话。他长长的眼睫毛垂下，与令妍相视。令妍不敢多看他的眼睛。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宋聿看了她好久，终于说话了，只是声音很轻。
“您最近似乎不愿意看我。”
“我没有。”令妍下意识否认，但宋聿不回答，令妍咬住了自己的唇瓣，有点委屈，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宋聿没有揭穿她，只是柔声说了句：“您也不想的，我知道。”
令妍的眼眶忽然一湿。
系带系好了，宋聿退后一步，看她。她的眼眶有些红。
他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哭了？”他低声说，“您忘记了吗？我之前与您说过，您心里有什么事，都尽管与我说，我会站在您这边。”
令妍的声音闷闷的：“这次的事不一样。”
宋聿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令妍反应不过来。她有些迷惘地看着宋聿，宋聿看进她的眼睛，声音很轻。
“您心里，似乎是有答案了。”
令妍说不出话。
“我做了这些事，”她的喉咙梗了梗：“你不怪我吗？”
宋聿极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他的声音柔和极了，答非所问了一句，“您其实知道要怎么做。”
凝望着他的眼睛，鼻尖也是他身上微微干燥的果木香气，令妍却像是身处一场经久的雨里。她的头发，脸，衣裳都湿透了，心也在下雨，他却只是在遥遥看着她，并不上前。她哽咽了一声，朝他走前一步，他握住了她的手。令妍的心发颤，指尖也在他的手心发颤。
“聿哥哥。”她颤抖着声音说，“我发现，你也很坏。”
宋聿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她。
“坏在哪里？”
令妍看他还这样，眼眶更湿了。
宋聿的心，很柔软地动了一下。
他握紧了令妍的手，目光久久凝望着她，“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令妍忽然觉得自己好没有道理，明明是她，是她在聿哥哥不在的时候，和人有了不该有的牵扯。如今她却还反过来指责他……她哽咽了一下，眼泪又落下来了。
“若是，若是你想的我，和真的我，是很不一样的呢？比如说这一次，我其实……”令妍有些胆怯，没有说下去。
宋聿忍不住微笑了。
“我和您一同长大，”他说，“还不知道您吗？”
令妍问他：“那我是怎么样的？”
“您……您从小就爱闹脾气，不听贵妃的话不说，还很霸道。”宋聿说，“记得有一回，您私下央求我，要我带您出宫，还和我说，若是被人发现，您会一并揽过责任。谁知后来真被发现了，陛下一问您，您害怕惩罚，就把罪过全推我身上来了。”
令妍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还记得！”
宋聿微笑不语，令妍的脸，慢慢红了，她嘟囔道：“你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