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妍渐渐发现,殷叙好像真的什么都会。
“你真的没有提前来,偷偷记住这里有什么花和树吗?”令妍像只烦人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要不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殷叙很有耐心:“臣长在晋州,自然熟悉晋州的一草一木。”
“骗人,那我怎么不知道燕京都有什么树?”
“您想知道的话。”殷叙说,“臣可以教您。”
“你都没去过燕京几次,你怎么知道?”令妍猛地凑近他,“说大话。”
殷叙淡声道:“臣从不说大话。”
“真的吗?”令妍故意使坏,眼睛几乎贴着他的鼻尖,“说,你是不是说大话?”
殷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他低声说,手指摸上令妍的脸颊,亲了她的小梨涡一下,“被您说对了。”
令妍被他亲得有点痒,咯咯笑。
殷叙点点她的唇。
她捉弄够了殷叙,又东张希望起来:“你说过雨后会有菌子,可是我这一路走来,怎么什么都没瞧见?”
“前面就是了,”殷叙望着前方,“看那片云杉林。”
云杉林?令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湿漉漉的树林。她快走几步,凉沁沁的松脂香扑鼻而来,她打了个小喷嚏,踩着厚厚的松针,慢慢地走着。
幽闭的树林,针叶密密地交织着,把天空剪成一块块细碎的银片,令妍借着这点光,在林子里左顾右望,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令妍小心翼翼地靠近,在树桩前蹲下身,很兴奋地招手道:“你快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殷叙于是走过去。他的手指碰上那湿润的云杉根须,轻轻拨开,看到了一丛蘑菇。伞盖很湿,是淡紫色的,菌褶很密,幽暗的日光照在上面,给它镶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这是终翠山特有的紫蘑菇,很少见。”他碰了碰它,轻声说,“您很幸运。”
“那是当然。”令妍嫌他说废话,她关心的是别的,“那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殷叙说,“您上午在林子里放的网子,很快就可以收了。如果有雉鸡的话,一起炖来吃,会很鲜甜。”
令妍这才想起了自己花了一个上午放的网子,兴冲冲道:“那我们采完蘑菇就去收吧!”
殷叙却摇了摇头。
“不久还会有一场雨。一会我们把蘑菇采了,先下山,我叫人去收网子。”
“下山?”令妍抗议起来,“我不要。”
“不是回马场。”殷叙说,“是另一个地方。”
令妍勉勉强强同意了。殷叙从袖口中取出巾帕,把菌子沾上的泥点擦干净了,对令妍说:“您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菌子,就交给您来采吧。”
令妍巴巴地点头,把手臂上挂着的小竹篮放在地上。殷叙从里面取出小铲子,递给她,又细心地帮她把衣袖挽起,令妍呆呆地看着他,脸红了。
“采吧。”他轻声说。
令妍回过神,低下头,吭哧吭哧铲起了紫蘑菇来。殷叙安静地看着她。
过一会,令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采完了!还有别的吗?”
“先不急,日后再来采。这几日还会有雨。”殷叙把她的小篮子提起来,“我们先下山吧,一会下雨,在林子里不安全。”
令妍有些失望,但抬头看天,确实是阴沉沉的。
“好吧。”她说,“那你要记得带我来。”
殷叙把她地衣袖整理好,嗯了一声。抬起头,公主那双琥珀色的明眸扑闪扑闪地看着他,他微微笑了一下,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她也回亲了下他的嘴唇。
……
令妍被带到了山脚的一个木屋。
她嘴巴张成“哦”字形,惊奇地看着这个小而精巧的木屋。殷叙和随从说完话,吩咐他们去林子里收网子,回过头瞧见了令妍,心下不由得好笑起来:“殿下?”
令妍回了神,她小跑到他面前,问:“这里怎么还有个木屋?”
“很早以前就有了,”殷叙走进去,侍女把蜡烛根根点起来,“我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来这里住。”
令妍走进来四处张看:“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殷叙看着她坐下,给她倒茶,问:“您不会有这样的时候吗?”
“没有。”令妍摇摇头,“我每时每刻都要有人围着我。”
她想了一会:“好吧,练舞的时候不算。”
殷叙轻声说:“臣还没见过您跳舞。”
令妍眨了眨眼。
“这里没有舞鞋呢。有的话,我就跳给你看了。”
殷叙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不急。”
令妍也蹭了蹭他的脸。
他们靠在一处,屋子里的烛火噼啪噼啪的,落地长窗木格子上糊着的素白棉纸,渲染出浓暖的光。屋子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比雨声还要先传来。窗格把雨幕切成无数细碎的银条,滴滴落在长窗的裙板上,沙沙的,柔软的,像蚕食春叶,泥土与青苔的清气盈满了整间木屋。
令妍说:“难怪你爱来这里呢。”
殷叙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