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妍看着护卫把披袍整整齐齐铺在一块突出来的大岩石上,才点点头,矜持地坐下。
黑暗冰冷的洞穴外,雨下得更大了。
殷叙站着,遥望着前方连绵不绝的深雨。公主还不满地道:“你走开一点,挡着我看外头了。”
殷叙看她一眼,走开。没有了他的遮挡,很快有零星的雨点溅打在令妍的脸上,头发上,衣裙上。她懊恼地擦着自己的脸,殷叙平静地看着。
“你,你回来!”令妍有些气势不足地说。
殷叙很听她的话,回来了,但令妍觉得他的黑眼睛里似乎有淡淡的讥讽。
“一和你出去我就倒霉。”令妍没忍住指责他,“我们出来两回,就足足下了两回雨,我裙子都湿了。”
“臣早就与您说过,晋州最近雨很多。”殷叙的声音很轻很淡,在雨中听来,像隔着一层银琉璃。
“晋州真讨厌!”令妍泄气道,“我要回燕京去,再也不想看到你。”
殷叙听着她发脾气,不说话,公主闷闷地看着洞穴之外的雨,又问道:“这雨每天下个不停,明天你还能和我出去骑马吗?”
她仿佛又忘了刚才说的不想再见到殷叙的事。殷叙心平气和地回答:“臣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阿父还说你聪明呢。”令妍哼了哼,“我看还不如我宫里识字的小太监。”
殷叙的嘴角微微下撇,令妍瞪他:“怎么?你还不高兴?”
殷叙冷淡地说:“臣不喜欢和旁人比较。”
他的声音在冷雨中听起来凉飕飕的,令妍莫名其妙打了个小喷嚏。她揉揉鼻子,睁开眼,殷叙的神情又恢复如常了,令妍盯着他看一会。殷叙不动声色问:“您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奇奇怪怪的。”公主说,“特别坏!”
殷叙没忍住嘴角勾了勾。
“臣坏在哪里?今天还侍奉您骑了一天的马。”
说起马,令妍有些高兴了。
“我喜欢雪团。”她说,“明天我还能骑它吗?”
“您想骑哪匹都可以。”
“但是等我回了燕京呢?”
殷叙的声音顿了一顿:“您可以随时来晋州看它。”
“谁回去了还要再来?”令妍觉得他是傻子,“我还不如去和你父亲说,让他把雪团赠予我,我带着它回燕京呢。”
“这恐怕不行。”殷叙淡声说,“晋州离燕京如此远,雪团若跟着您的车队回去,行程如此急,只会死在路上。”
令妍不了解马,一时真被他吓住了。她紧张地问:“真的吗?”
殷叙轻描淡写道:“您明日大可去问问马夫。”
令妍被想象出来的场景吓得脸色发白。殷叙心下觉得好笑,移开目光,好一会才听见公主说:“那还是把雪团留在晋州吧……我,我会想它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失落,殷叙等她难过了一会,道:“您也不必这么伤心。来日臣去燕京,脚程慢一些,或许能够把雪团完好无损地带给您。”
“你就哄我吧!”令妍可不是傻子,“你若往燕京去,不就是随晋国公朝见阿父吗?朝见还敢脚程慢,你不要命了?”
殷叙顿了一顿,没说话。
令妍觉得他太不靠谱了,自己认真想了很久:“还不如我先回燕京,然后再央求阿父派人来晋州拿回雪团呢。阿父这么疼爱我,一定会答应我的。你觉得呢?”
殷叙还没回答呢,令妍就自己握紧了拳头:“就这样说定了!”
令妍自觉想出了个万无一失的主意,心里高兴起来了。不再理会殷叙,自己兴奋地想着要怎么在和欢殿安置雪团,想着想着,眼皮开始发沉,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她不满地说:“我饿了。”
殷叙看了眼洞穴外没完没了的雨:“雨还很大。”
“我知道。就是饿了嘛。”令妍打了个小哈欠,脑子有些迷迷糊糊的,“我想吃母妃做的金乳酥,都几个月没吃了,我很想念……”她的声音委屈巴巴的,“还有,我困了。”
她琥珀石一样的眼睛里含着水光,在阴暗的洞穴里,揉着眼睛的手指显得格外皎白而纤细。殷叙的声音轻下来:“那就睡一会吧。”
令妍靠在岩壁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却还模模糊糊地说:“那我的金乳酥呢?”
“很快会有的。”殷叙的声音轻轻的,几乎是在哄她了,“你想要什么,都会有的……现在雨太大了,先睡吧。”
令妍困极了,殷叙轻柔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冰凉的水,她听不清切。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次眼,就看见他熟悉的黑色的眼睛,微微垂下来看她,里面正平静地倒映着自己的脸。令妍看着他那双深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渐渐沉入了睡眠之中。
……
令妍醒来的时候,风声,雨声,都停了。她睁开眼睛,黄昏深橘色的霞光披了她全身。她睁大眼睛看着,耳畔响起殷叙熟悉的声音:“您醒了?”
令妍点头,揉揉眼睛,坐起来:“雨停了?”
殷叙轻声说:“停了有一会了。”
令妍问:“为什么不叫醒我?”
殷叙凝望着她:“臣看您睡得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