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到书屋来想要烦扰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也幸好她没得逞,还掉进湖里去了!”
听到此处,殷叙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越来越没规矩了,”他说,“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金桐后知后觉,也有些害怕,自己竟然胆大妄为编排起了公主!他做了个鬼脸,讨好地冲着殷叙笑,殷叙没再和他计较。这夜书房的灯火直到很晚才熄灭。
………
同一个夜晚,皇帝来看望女儿。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皇帝时年四十有二,这片广袤疆土上唯一的主人,不见老态,仍旧显得十分年轻。他温和唤起下跪的宫人,来到女儿跟前,握了下有些冰凉的手,问:“好些了吗?”
令妍没有回答他,反而抱怨道:“阿父才来看我!”
“什么叫才?”皇帝点了点女儿的鼻子,“朕昨日才来瞧过你!你倒是一点也不念着朕的好。”
“我哪里有。”令妍鼓了鼓面颊,还有些不满呢,“要是母妃,知道我病了,一定一刻不离地守着我呢。哪像阿父,一日才来陪我一回。”
“你还好意思说你母妃,”皇帝有些无奈,“要不是你病了这一场,前几日朕就与你启程回燕京,指不定过几日就见到你母妃了。现在倒好了,朕陪你留在这养病来了。”
“我也不想待在这!”令妍闷闷道,“我比阿父更想回去呢!”
皇帝笑道:“谁又惹你不快了?”
“阿父明明知道。”
“又是殷三郎?”皇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快了,“朕以为你是和他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呢,他如果真是——”
见父亲动了真火,别说,虽然父亲在她跟前从来是个慈和的父亲,但她见过父亲对旁人动怒,还是蛮吓人的!令妍连忙道:“我们孩子们的事,阿父掺合什么呢!我就是瞧见他就哪都不痛快,想整治他!”
整治这词都用上了,皇帝算是明白这俩人之间孰对孰过了。
“也罢,你高兴就好。”皇帝摸了摸她脑袋,“只是三郎到底是你表叔父的孩儿,你玩玩就好,莫要做得太过火了。”
皇帝都如此说了,令妍只能应是。
见女儿还是有些怏怏不乐的,皇帝只能哄了她许久,方才摆驾回銮了。
……
第二天殷叙来时,令妍正在喝药。
药汁又涩又苦,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喝完。晋州的春日比燕京热多了,大早上的,天边也垂挂着一轮深橘色的炎日。
她在婢女的簇拥下走出寝屋,殷叙正在阶下静站,不料她竟会出来,他抬起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的脸颊留下一闪而逝的阴影。
公主一双美目瞋怒的瞪着他,他垂下眼睛,跪下行礼,口中道:“公主殿下。”
公主挑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是不是寻你父亲诉苦了?”
殷叙问:“殿下何出此言?”
“昨儿阿父叫我少为难你呢!”她语气听起来气冲冲的,“你说说,你一个男儿,只不过叫你站几日,你都受不住吗?”
殷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抬起眼,望向正站在檐下的长乐公主。发如鸦羽,雪肤花颜,因为尚在病中,脸蛋上有着两抹淡淡的红晕。公主气恼地瞪视着他,他平静地回望过去。
“臣受得住。也并未向任何人告状。”殷叙的口吻平淡无波,“也许是陛下认为,殿下亦有做错的地方。”
令妍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那你说说,本宫哪里做错了?”
“殿下无错。是臣的错。”殷叙微一俯首道,“那日殿下来看望臣,臣就应该早早出来相迎,而不是烦扰殿下寻臣。从而致使殿下一时不慎,落入湖中。”
“你!”令妍的脸颊微微泛起了难堪的红色,“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殷叙便不说话了。
令妍想挖苦他不成,还被他不冷不热地反击了一句,一时怒上心头。
“你不是来寻我认错么?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殷叙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微微警惕地看着她。
见他如此反应,令妍得意地一笑。
“你不是说,是你害我落了水吗?”她刁难起人来,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神情,“那你总要做些什么,来补偿本宫吧?”
殷叙没说话了。深红色的日光掉进他的眼睛里,公主站于阶上望着他,脸上是明媚动人的微笑。他洁白的手指微微抓紧了冰冷的地砖。殷叙问:“殿下要如何罚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