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被撕破,露出嶙峋的肋骨。他正在说话,语速很快,声音尖利:“我只是拿了我应得的!文森佐答应过!他说那批手表出手后给我百分之五!他答应过的!”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系蓝色领巾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这男人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不是普通的扳手,是码头用来拧紧货轮缆桩的那种大型扳手,长度接近小臂,铸铁打造。
“文森佐死了。”蓝西装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上星期在钻石区吃枪子。他的承诺……随他进棺材了。”
跪着的男人开始磕头,前额撞进泥水。“求求你,卢卡先生。我有孩子,两个女儿,我妻子病了……”
叫卢卡的男人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种近乎温柔的疲惫。“马可,马可……你知道规矩。钱是法尔科内先生的钱。你拿了,就是拿了先生的。拿了先生的,就要还。连本带利。”
他举起扳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优雅。扳手在空中划过一个简洁的弧线,落在马可的左膝盖上。
骨裂声被雨声吞掉大半,但威尔逊听到了。那声音很脆,像冬天踩断枯树枝。
马可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就变成了哽咽——卢卡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上前,一个捂住他的嘴,另一个按住他的肩膀。
卢卡调整了一下握姿,再次举起扳手。
这次是右膝盖。
然后是左手肘。
右手肘。
每一次击打都精准、冷静、毫无多余动作。卢卡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太愉快但必须做的工作。每打断一处关节,他都会停顿两秒,让疼痛充分传递,让围观者充分观看。
马可已经不再挣扎,只是瘫在泥水里抽搐,眼睛翻白,口水混着血水从捂嘴的手指缝里流出来。
卢卡最后用扳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像牧师用圣水点信徒。
“看到了吗?”卢卡转向围观者,声音提高了些,“这就是数学。马可拿了一万两千块。现在,他永远赚不了一万两千块了。他妻子的医药费、女儿的学费……都成了坏账。”他摇摇头,“坏账会影响整个系统的健康。所以先生要我……清理账目。”
他把扳手递给旁边的人,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帕,仔细擦拭手指,尽管他根本没碰到马可。
“把他送去诊所。”卢卡说,“告诉医生,这是法尔科内先生的‘慈善病例’。免费治疗,但要记录在案。等他能爬了,给他个拐杖,安排到港务局看大门。薪水……按最低标准的三分之一。”
他看了看天空,雨水落在他脸上。“先生仁慈。留他一条命,给他一份工。但你们记住——”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哥谭,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残疾的活着才是。死亡是一次性成本,残疾是持续负债。”
人群沉默地散开。两个人架起已经不省人事的马可,拖向一辆旧货车。
卢卡转身,目光正好与威尔逊对上。
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
但威尔逊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残忍,不是快感,而是绝对的清明。这个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以及这个行动在更大系统里的位置。他是一台精密仪器上的一个齿轮,并且以此为荣。
萨尔猛地扯了威尔逊一把。“走!别看!”
他们几乎是跑着离开的。转过两个货堆,萨尔才喘着气停下,扶着生锈的集装箱咳嗽。
埃莉诺脸色惨白。“他们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
“光天化日?”萨尔苦笑,“埃莉诺,看看这天气。这叫‘哥谭的恩典’——雨会冲掉血迹,雾会遮住视线,第二天没人记得发生了什么。”他看向威尔逊,发现外甥的表情异常平静,“孩子,你……”
“他在教数学。”威尔逊说。
萨尔愣住了:“什么?”
“那个卢卡。他在教数学。”威尔逊看着自己刚才站的地方,仿佛还能看到地上那个人形的凹陷,“一万两千块,百分之五的佣金,坏账,持续负债……他在用那个人教大家怎么计算。”
萨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埃莉诺紧紧抱住威尔逊的手臂,好像怕他下一秒就会融进雨里。“别想那些,威尔逊。别想。”
他们继续走。转过最后一个货堆,东区的全貌在雨中展开。
这不是威尔逊在《哥谭公报》上见过的哥谭——没有高耸的韦恩塔刺破云层,没有宏伟的哥谭大教堂彩绘玻璃反射夕阳。这里是另一座城市,长在主体城市阴影里的肿瘤。
狭窄的街道像溃烂的伤口,两侧是歪斜的三层砖楼,防火梯如同锈蚀的肋骨裸露在外。窗户大多用木板封死,没封的也拉着肮脏的窗帘,偶尔有一两扇后面晃过人影,快得像错觉。
霓虹灯招牌是这里唯一的色彩,但病恹恹的:“旅店”的“旅”字不亮,变成“女店”;“酒吧”的“酒”字熄灭,变成“西吧”;“当铺”的霓虹管漏气,每隔三秒闪烁一次,像垂死的心脏。
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作呕:腐烂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