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依偎在她额娘的身边,目光却很亮,母女两个都望着她,好像是想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这读过书知礼数的眼睛终归是不一样的。
孟馨不会亏待自己人。
孟馨笑道:“这是山北那只纵横十余年山林野地的老狼王的牙。它将自己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我费了许多的功夫才找到它。”
“年轻勇猛的狼,都是好制服的。人一拥而上,就能取了它的性命。那将来人家记仇,年轻的狼群们也可以一拥而上,找个合适的时机来寻仇。四格格的性命,我还是在乎的。”
“年轻的狼和人一样,阅历都不够深厚。老狼王有什么不好的?因为它年纪大了就觉得它老了不中用了吗?它一生走过的山路与水程,它一生积攒的智慧与知识,这都是非常宝贵的。这样珍贵的遗产,我希望能留在四格格的命格里。”
“我希望四格格的一生,不论是山高水长还是艰难险阻,都有老狼王的勇气和智慧。这才是长辈该给格格的底气。这也是我的允诺。如果二贝勒觉得不好,大可以再去寻你的忠诚与陪伴送给四格格,而不是糟践我的心意。”
穆库什一下子就笑了,眼睛里还有泪光:“大福晋说的真好。我喜欢这个。”
小福晋真奇也狠狠放了心。
阿巴亥大福晋自来建州,和旁人都是不一样的。真奇在建州这些年,连富察大福晋都不敢深信,哪怕已经生育几个孩子,也从来不敢觉得自己当真是最得宠的那个。
她只是运气好,才能拥有这几个孩子。
看见阿巴亥大福晋,才知道大贝勒真正宠爱一个女人是什么样的。
也不知道怎的,只要看见阿巴亥大福晋那双沉静含笑的眼睛,真奇就觉得,只要她坚定的站在阿巴亥大福晋的这一边,大福晋就能如所说的这些话一样,护他们母子几个一生平安周全。
孟馨的话广于众人,参加四格格生辰宴的,都是长辈亲眷,但也不是人人都对大福晋不屑一顾冷嘲热讽的。
不需要有心人的助力,这些话几乎就传遍了建州。
倒是人人对所谓老狼王的智慧都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这就是读过书的好处吗?年纪大的要死了的狼,都有这么美丽的解释。
诸申们私底下议论,大贝勒从来不曾禁止诸申们识字学习,本来对此就有些犹豫的一部分人,也都开始愿意迈出识字学习的这一步了。
听说大福晋身边的阿哈们都是识文断字的,他们是诸申,难道比阿哈们还不如吗?
于是,便能瞧见在田野之中,没有战事操练的时候,诸申们也开始慢慢的认字。
这会儿建州能识字的人多了,不懂的都可以去找各自的牛录额真问,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学习景象。
夜里,努尔哈赤还是歇在孟馨这里。
孟馨有孕后,努尔哈赤自然不会动她,但也并不去旁人那里,只在孟馨这里。
大贝勒的决定,没有人敢质疑。
富察衮代好像提过一两次,努尔哈赤只看她一眼,过后富察衮代就再也不提了。
大贝勒说一不二,没有人能管到大贝勒的头上。
孟馨乐得如此,才不会自己把人赶走。
大贝勒床事上精力充足,也确实有些凶,但这人修身养性起来,就足然是见过了世面的稳重样子,是半点尘兴凡心都没有的,孟馨倒是很放心。
就是今夜临睡前,她叫努尔哈赤盯得有些莫名。
她现在已然显怀了,按着时日计算,就是夏天生产,要说努尔哈赤现在起了兴致的话,她就有点不大好处理了啊。
“贝勒爷?”
孟馨散了头发,就坐到床榻上去,打算细细的看看努尔哈赤,顺道观察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她也稍微用点手段。
自己的手握上努尔哈赤的手,孟馨小声说,“贝勒爷怎么一直盯着我呢?”
烛光温烁,照影着努尔哈赤的面目也慢慢柔软下来。
努尔哈赤把人抱在自己怀里坐着,小心翼翼的没有压着孟馨的肚子,才温声笑问道:“比起年轻的狼王,阿巴亥更喜欢老狼王的智慧?”
这话问的,着实没头没尾的。
可孟馨一下子想起来白日所说的驳斥舒尔哈齐的那些有关年轻狼和年纪大的狼王的论调来。
孟馨看看努尔哈赤,被他抱在怀里,总得微微侧头才能看见他的样貌。
从来建州至今,孟馨从未看见过一丝一毫努尔哈赤的老态,便是在他的身上,与他朝夕相处至今,更没有看见过他什么不堪的一面。
倒不是说大贝勒刻意维持,是他确实勇猛当前,不似作伪。他天生就比旁人体态素质要好上许多。
若算起来,努尔哈赤也四十有六了。在孟馨眼里,这也不是多大的年纪。该正是闯荡的年岁。
她来的时候也是三十岁,心态上并不觉得如何。但也庆幸自己可以重新从十几岁长起来。
不过她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假的,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孟馨浅浅一笑:“是。经过岁月沉淀的智慧,总是深邃醇厚的。”
要不然她这么爱看书么。前人智慧,很多时候都很令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