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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2 / 2)

了这个,上面刻了‘清清’二字,是留给你的?”

柳枝猛地噤了声,一把夺过簪子,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两个刻字。她嘴唇颤抖着,勾起一抹悲凉的笑:“是,清清……是我的闺名,没来醉春阁之前,我叫陶清清,他还记得……还记得……”

她紧紧握着那枚簪子,不再哭了,可那副绝望的模样,比哭更让人难受。

温时玉抬手,落在柳枝肩上,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个可怜人为了从泥沼中爬出来,一个走上了绝路,一个余生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

耿直死了,那些人没有放过他,可他助纣为虐,又何曾放过别人?那些被绑走的姑娘,连她们是否还活着都无从得知。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从刑部回来,温时玉坐在廊下,看着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只觉得心里闷得厉害。她起身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书房外。

温时玉看着那道映在窗纸上的人影,似乎能透过窗纸看出他是在提笔,或是在翻动纸页,还是在凝神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影子忽然朝着窗边靠近,她刚想躲,那扇窗便猛地推开了。

四目相对,她尴尬地想逃,又觉得此时转身太过刻意,只得生生站在原地,姿势有些僵硬。

“还没睡?”裴珩看到她似乎并不惊讶。

“睡不着,出来赏月。”她随意找了个借口,说完便垂下眼,恨不得咬自己舌头。

这个借口实在太过拙劣。

月亮此时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廊下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

裴珩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从窗边转身往门口走。

书房的门开了,裴珩走到她面前,将手里拿着的外袍递给她:“风凉。”

温时玉接过来披上,那股熟悉的冷松香瞬间将她笼罩。

裴珩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还在旁边拍了拍,示意她也坐。

温时玉愣了一下,他从来都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一分不肯放松,此刻却席地而坐,手臂搭在膝头,十分随意。

二人并肩坐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周遭只有虫鸣声。

“我审过很多案子,”裴珩先开口了,“有偷窃的,谋私的,还有杀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为还债,为报仇,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心爱之人,那些理由,没有一个是假的。”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自然,耿直也有。”

“是非善恶黑白,从来不是一刀切下去就能分得清楚明白的,他们的苦衷和不得已是真的,但不会因为是真的,就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或许自他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便知道自己不会有善终。”

温时玉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很蠢,明明他做了坏事,甚至伤害过我,他的死,我应该说老天有眼,应该大呼报应,可今日我看到柳枝,听了她的故事,我……”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裴珩阻止了她继续胡思乱想,“正因为人心会有许多复杂的情感,才能被称之为人,世人皆是如此,不必苛责自己。”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知道,他们的境遇不是你造成的,论错,是狠心卖女的父亲的错,是那些把人命当草芥的畜生的错,是这个世道的错,唯独,不是你的错。”

温时玉抬起头,裴珩看着她,神色比月色更温柔。压抑着的情绪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她鼻子一酸,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

一滴眼泪滚落,落在裴珩的衣袍上,同样落进了他心上,烫得他心尖都在颤。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挂在她脸上的泪珠:“莫哭。”

温时玉偏了偏头,贴上了他掌心,他的指腹有层薄茧,擦过她脸颊时有些痒。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落泪,任由那一点温热在二人之间传递。

裴珩指尖一颤,眸色愈发深沉,她的脸颊温热柔软,未干的泪痕还有些潮湿,他试探着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动作温柔缱绻,眼中翻涌着的心疼、悸动,再无半分遮掩。

夜色静谧,虫鸣低吟。

这一刻,横亘在二人之间所有的猜忌与顾虑,都在这无声的触碰里,暂时被抛诸脑后。

一言不发,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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