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皮上还沾着未完全刷净的泥土;高一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有透明的玻璃,有暗绿的酒瓶,也有上了釉的白瓷罐。
玻璃罐里泡着盐水黄瓜、腌洋葱和青色的小酸豆,还有浸在深色酒里的梅子和樱桃。往里一点,是几只里外都蒙着一层糖霜似的罐子,里面可以隐约看见棕色的糖块、墨黑的香草荚、颜色发灰的肉桂棒和被切成小段的干姜片。
玛蒂抬起头,天花板下方横着两道木梁,上面拴了几根粗麻绳,成串的香料就吊在那上头晾着,有迷迭香、鼠尾草、百里香,还有一些玛蒂只在书里见过名字的干草药,因为脱了水,全都缩成细瘦的一把,随着人走动带起的风微微晃动,像一整排浅色的小铃铛。
空气里飘浮着一种很难用一句话说清楚的味道,有谷物的温甜气息、马铃薯和胡萝卜带来的潮土味,还有各种水果散发出来的淡淡果香。
玛蒂往里走了几步,又隐隐有些辛香钻出来,胡椒、丁香、豆蔻和肉豆蔻在角落里混合成一层暖洋洋的辛辣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
这些熟悉的气味让玛蒂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的某个夏日午后,阳光洒在宿舍外的法国梧桐树叶上,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宿舍的厨房里正咕嘟咕嘟地卤着牛腱子,腾起一股带着胡椒与八角的辛香味。灶台下的烤箱门一开,杏仁和黄油的味道涌出来,于是这股辛辣香气转瞬就被室友做的杏仁李子挞的甜香冲淡,玛蒂靠在窗边,一边玩着星露谷一边和室友抢着吃第一块下午茶点心。
那时她只觉日子平淡,却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如此怀念这种被食物和阳光轻轻包围着、不用为生计发愁的安稳时光。
这点短暂的出神很快被奥利弗的声音拉了回来。
“这面最靠近门的是经常要用的东西。”他指着最近的一排架子,“面粉、糖、盐都在这里。上面那一层是精面粉,下面那一层是杂粮。再往里,是香料和腌制的东西。最里头那一排,是不怎么常用的储备,像干豌豆、干豆子,还有腌得时间很长的火腿与熏肉。”
他说话的时候,玛蒂一边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视线从一个个标签滑过。
字的笔画有新有旧,能看出这是好几任管事的人接力写出来的。
刚才玛蒂在大厅里的那股空落落的不安感,此刻悄悄退了下去。
现在她站在这间堆满食材、气味丰盈的房间里,周围是她熟悉的味道和秩序,玛蒂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