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底部那几盒东西的轮廓隔着薄薄的塑料袋透出来,他看了一眼,没有刻意藏,就那么搁在座椅上。
回去的路上赵京泽看着窗外。
雪又飘起来了,细细碎碎的,落在车窗上还没凝住就被暖风吹化了,滑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他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像是偷来的。
从海水里爬出来之后,他像是误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不用提防任何人,不用盘算谁在打什么主意,不用在饭桌上从别人每一个笑容里找破绽。
他只需要做“阿泽”,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只需要在温晚星身边站着的大男孩。
车子停在牛肉面馆门口的时候,他还多坐了一会儿才下车。
他拎着塑料袋推开门,“哗啦”一声,门框上的风铃被他带得叮当响。
温晚星正坐在吧台后面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
午后的日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边。
她看到他手里那袋子上便利店的标志,有些惊讶:“你去镇上了?”
“嗯,我打的车。”赵京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谎,弯腰换鞋,把塑料袋拎到吧台上。
“买了点零食,都是你爱吃的。”
温晚星凑过来探了探头,从袋子里翻出薯片、果冻、牛肉干,每一样确实都是她平时会顺手拿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弯弯的弧度:“你记性还挺好。”
她话音刚落,手指就在袋子底部碰到了两个方正的小盒子。
她的指尖倏地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他,耳根的那片红又开始往脖子蔓延:“你……真买了?”
“嗯。”赵京泽已经走了过来,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前。
他的声音闷闷的,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伤感,“你说了,你不想生孩子。我总不能自己爽了,让你来承担这些。”
温晚星安静地被他圈在怀里,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无声地化开了。
赵京泽的头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晚星姐,这家小店一年能赚多少钱啊?养我很费力吧。”
温晚星笑了笑,手掌覆在他交叠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担心吃穷我?”
“嗯。我怕成为你的累赘。”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从电脑店出来就一直堵在胸口,像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卡在食道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想到她一年才赚十万,却给他开了将近四万的“工资”,供他吃供他穿还供他住。
她那天在服装城里给他挑衣服、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那些钱是她的全部。
她把自己的全部摊开来,分了一半给他。
“你不是累赘。”温晚星说。
她转过身来,伸手揉了揉他有些硬的头发,掌心贴着他的颅顶,动作轻而缓,“养你绰绰有余。别想这些。”
她的声音难得温柔,柔得像一盏被调低了的灯,光线不亮,却把整间屋子都染得暖烘烘的。
赵京泽忽然把她转过来,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坐好。
他仰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然后吻了上去。
急切、炽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贪婪。
像是再不多亲几口就来不及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手臂箍得那么紧,紧到她不得不也回抱住他。
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头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细细地颤。
窗外雪还在下,落得无声无息。
整条街都是安静的,只有风偶尔卷起雪沫拍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可心底那丝后悔,却再也压不下了。
可是赵京泽知道,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