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地跳着,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他的手指搭在触摸板上,没有动。
窗外有风吹过,卷起一蓬细雪扑在玻璃窗上,沙沙地响。
他低头打字。
【赵:他们决定宣布我的死讯时,我再回去。】
【宋越:收到。那是否回京隐匿?】
【赵:不用。】
【宋越:好的赵总。】
赵京泽合上笔记本,把电脑递给老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被雪覆盖的、安静的小镇街道。
阳光照在雪面上,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最多一个月。
按照那些人的性子,一个月内他们就会耐不住,不等找到“尸体”就开始瓜分蛋糕了。
到那时候他得回去,回到那个每句话都要先想三遍、每张脸背后都藏着一把刀的地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那辆黑色路虎上:
“车不错。周围有没有开门的超市,或者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老板搓着手走过来:
“这周围是没有了,还没送年呢。不过镇上有个连锁便利店,过年也开着,就是得开十几分钟车。”
“开车带我去。”赵京泽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好嘞!”老板利落地锁了店铺门,跑着过来坐上驾驶座。
他发动引擎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年轻人。
羽绒服不算贵,卫衣也只是普通的运动品牌。
可那人往座位上一靠的姿势、单手搭在车窗边沿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属于这辆车的。
就好似路虎都委屈了他。
车子驶出停车场,沿着积雪的街道往镇上开。
赵京泽看着窗外掠过的低矮房屋和光秃秃的行道树,忽然开口:
“你们周围这些小店,一年能赚多少钱?”
老板打了把方向盘,想了想:
“像我这种电脑店,运气好靠着给单位装监控、接点工程的活儿,一年能赚个三五十万。”他挠了挠头。
“但那些临街的小吃店,主要就靠学生们上学季撑着,一放暑假寒假就没什么人了。一年也就十万左右。”
赵京泽的眸子垂下来。
才十万。
甚至不够他随便买一件外套的钱。
老板还在絮叨:“害,十万也比一般上班的强了。我媳妇在厂里做会计,一个月四千五,去了保险剩下四千出头,一年也攒不下三万块。咱这小镇就这样。”
三万。
赵京泽把目光移回窗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万块在他的世界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可在这儿,是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积蓄。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也算另一种‘天方夜谭’了。
他想起温晚星那张瘦削的脸,想起她凌晨四点爬起来进货时冻得发白的鼻尖。
想起她蹲在煤炉前用玉米棒生火时那双被烟气呛得微红了的眼。
她一年赚的那些钱,连他身边那些人一顿饭的开销都不到。
“王婶的包子铺、刘叔的油条铺子呢?我看人还挺多的。”赵京泽的声音闷在衣领里。
“哦,那条街啊。”老板点了点头。
“王婶的包子铺一年也就十来万吧。刘叔那是老手艺,远近闻名的,能多个一两万,十五万左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家牛肉面馆,也就那样,十万顶天了。”
赵京泽闭上眼,后背靠在座椅里,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明明自己赚不了多少,却还给他开将近四万的工资。
供他吃供他住供他穿,连年夜饭都是她一个人包了四种馅的饺子。
她在街上看见他的时候,他身无分文、满身海泥、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没问,就把他带回去了。
温晚星,你真的……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灰蓝色的天。
车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眉峰紧锁,嘴角下压,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生出一种极深的后悔。
他不该冲动。
他不该在那天那个时刻放任自己去吻她,不该在她还没来得及退开的时候就那么贴上去。
可他抵不住。
她坐在床头灯下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是柔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头发丝都镀成了金色。
他下意识就吻上去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完全没考虑过这块浮木会被他拖进水里。
车子在路边停稳了。
赵京泽推门下车,进了那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白炽灯的光线冷冷的,货架上商品摆得整整齐齐。
他拿了些零食。
薯片、果冻、肉干、巧克力,都是平时温晚星吃过的东西。
然后他走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前,目光在上面扫了两遍,伸手拿了几盒。
结账的时候他把那些东西拢在一起推过去,收银员扫了一堆“嘀嘀”声。
他付了钱,塑料袋拎在手里,走回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