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便传开这间宫殿闹鬼,才一直废弃至今。
幼时数她胆子最大,和妹妹们一起玩捉迷藏,便偷偷藏身于此。让彼时苦苦找不到她的安嬷嬷急得都掉眼泪。
……没曾想,如今物是人非。
她自己也到了无家可归、终日游荡的境地。
姒宜低下头,肚子早已饿得发疼。
她一连几日都未曾有心思用膳,如今更是,连像样的食物都吃不到了。
长久的娇生惯养,让她经受不起一丁点的挫磨。胃里早便饿得发空,偏偏又一阵阵地泛着恶心。
许是淋了太久的雨,额头也渐渐烫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起初,她甚至还想着,不过便是一死罢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更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便是这条性命,还给那温家又何妨。
可数个时辰枯坐在这里,她看着角落里的一只蚂蚁沿着墙壁一点点往上爬,却被雨水冲了下来。那蚂蚁不过停了片刻,便又继续爬着。
如此反复。
姒宜怔怔盯着那只蚂蚁看了许久,却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凭什么呢?
凭什么那些人一句话,便能左右她的生死?凭什么这十七年的光阴,一朝就成了一场再荒唐不过的笑话……
又凭什么,她本无辜,却偏偏要失去性命?
姒宜轻轻闭了闭眼睛。
既然如此,她偏要活着。不仅如此,她还要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如今所有人都眼巴巴儿地盼着她死,那她就绝不会如此轻易地顺了那些人的意。
只是……
姒宜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星空,远处忽然传来更鼓。
“咚——咚——”
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宫城里传得极远。
宫门下钥,今夜她自是再也出不去了。况且她如今身无分文……便是真的侥幸出了宫,想来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眼前的黑暗。
偌大的皇城,她将所有那些能去的地方,都在脑海里细细想了一遍。
可却偏偏,只剩下那一座宫殿。
而那里分明是她这十七年来,都鲜少踏足的地方。单是想起那张经年清淡无澜的脸庞,姒宜便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从来都不喜欢他。
他也一样。或是更甚。
可如今……她已再没有别的退路了……
意识尚且还恍惚着,可躯体却早已不受控制一般站起身来。
姒宜不顾一切地跑出了殿外,夜风扑面而来。雨势仍然丝毫未减。
她看不清脚下的路,整个人便重重跌进雨水里。积水湍急,竟然连她的鞋子都冲走了。
钻心的痛从脚心传来,姒宜却再顾不得许多,就让她再试一次……就让她再燃起那最后一点,卑微的,渺茫的,微弱无比的希望。
……
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直到双脚都冰冷无比,再没了任何力气,姒宜终于看见前方雨丝迷蒙中,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静静矗立在月色之下。
重檐飞甍,灯火长明。
东宫门前,两盏八角宫灯静静燃着,两侧各有侍卫执刀而立。
见到远处瓢泼雨中,一抹纤细的人影跌跌撞撞跑来,侍卫皆伸手按向刀柄。却在看清那个浑身湿透的女子的模样后,大惊失色,如同见了鬼一般。
姒宜却全然来不及细想,只是抬眼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明明已经走到这里,只需伸手叩响眼前那道门,一切便都结束了。可她此刻却被铺天盖地的犹豫以及恐惧侵袭。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眼下究竟在做什么……
难道自己真的突逢变故,已然失心疯了么?不然又为何要去求助那个从来都看不惯自己的人?
更何况,数日之前,她才那般趾高气扬地当众将他送给她的佛珠踩在脚下。
她那时确是得意忘形,愚蠢至极。
这样想着,那只才才伸出的手便不自觉向后缩了几分。
脑海中不住闪过所有可能的下场。可最终,姒宜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她要活着。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他……只要他还肯收留她。
下一瞬,叩门声终于在雨声中响起。
“笃——”
那声音轻得很,很快便被漫天雨声吞没。
却无人应答。
姒宜怔怔地看着那道门,像是终于抛却了这几年来养尊处优而成的所有自尊。
良久,她抬起手来,又敲了一次。
门前的那些侍卫应该是被她这样突兀的举动吓坏了,彼此对看一眼,却都在犹豫是否要对这个如今落魄至斯,手无寸铁之人动手。
姒宜的手早已没了任何知觉,她接连敲了数声,泪水更是早已淋湿了鬓边碎发,她近乎要绝望了,忍不住低声啜泣着。
终于,她再也没了力气,缓缓伏倒在地。
姒宜绝望地闭着眼睛,嘴巴里都是苦涩的泪水的滋味。她早便知道的,自己如今是生生被整个皇室厌弃了,没有人会救她,所有人都盼着她去死……不会再有任何例外。
而下一瞬,寂静的雨丝倏尔停了下来。